“还有你安大队长管不了的人?”
杜万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那你就告诉他,总队明年给他支队的拨款,跟这次汇演的成绩挂钩。
他那个支队,账上倒是有钱,但谁会嫌钱多?”
安亚楠瞪了杜万林一眼,“你这是拿捏他。”
杜万林笑了,“拿捏谈不上,做思想工作嘛。你安副总队长还能拿不下一个支队长?”
安亚楠把通知卷成筒,在手上敲了两下,推门出去了。
一支队。
许一鸣正坐在仓库门口那张躺椅上。火狐趴在他脚边,眯着眼。
安亚楠走到他跟前。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有事?”
“杜书记让我来找你。”
安亚楠把通知打开,念了一段,“总场搞文艺汇演,各总队出节目。”
许一鸣坐起来,懒洋洋地说:“咱们总队人才济济,你来找我干嘛?”
“杜书记说,让你参加。”
许一鸣一扭头,“我不去。”
安亚楠把通知卷起来,蹲在椅子边,像个小丫环似的跟他说:“你去总场唱一首歌就行。”
许一鸣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咱们总队那么多俊男美女,你总盯着我干嘛?”
安亚楠挥手捶在他手臂上,“冯敏、冯玉玉她们都参加,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怕。是不想。站在台上让人看,跟动物园里的猴一样。”
安亚楠忍不住笑。“你打猎的时候那么多人看,你怎么不觉得像猴?”
“那不一样。”
许一鸣摇头,“打猎是干活,唱歌是表演。”
安亚楠翻个白眼,“杜书记说了,总队明年给一支队的拨款,跟这次汇演的成绩挂钩。
你要是参加,拿个名次,拨款的数字可能往上调一调。”
许一鸣咬牙,“你们也太无耻了吧?”
安亚楠捂嘴笑,“这是杜书记的原话。我就是传话的。”
许一鸣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气。“你们商量好了来拿捏我?”
安亚楠被这个软硬不吃的家伙气得够呛,“这是件非常光荣的事,就你还要三请四请的。”
许一鸣哼了一声,扭头不理她,“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安亚楠知道这就是松口了,笑呵呵的往宿舍走,“你唱《我的祖国》就行,那次在河边唱得挺好。”
许一鸣白了她的背影一眼,又躺在椅子上。
火狐看了眼安亚楠,跳到许一鸣臂弯上,眯着眼睛嘤嘤叫。
许一鸣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了,“还是你这个小家伙懂事!”
唱歌这事,转眼就让他扔在脑后,趁着天还暖和,许一鸣把一支队的人全带进了林子。
采蘑菇、野菜储备物资才是最重要的事。
榛蘑长在柞树根底下,一丛一丛的,灰褐色的伞盖挤在一起。
榆黄蘑趴在倒木上,黄灿灿的,像摊开的鸡蛋饼。
油蘑伞盖滑溜溜,雨后冒得最快。
趟子蘑爱顺着坡地排成队,找到一朵顺着方向走,能采半筐。
鸡腿蘑长得高,伞盖开得快,上午看见下午就黑了。
松树伞只在松林里长,伞面紫褐色,褶子细密
花脸蘑最娇气,只生长在草甸子边上的特定区域,伞盖上有紫花纹。
许一鸣走在前头,火狐跟在他脚边。其他人紧紧跟在他后头,挎着筐,拎着袋子,边走边四处张望。
“许大哥,你还是第一次带我们进林子,这里很漂亮啊!”冯敏粘在许一鸣身后,看着森林里的美景很开心。
许一鸣伸手弹了下她额头,“忘了狩猎队牺牲的两个同志了,美丽景色下可藏着无数的凶险。”
冯敏一吐舌头,手臂比划成步枪,“哒哒哒……有许大哥你这个神枪手在,我可不怕!”
“傻丫头,这里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许一鸣把她的袖口扎紧,“一个小草爬子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冯敏嘻嘻笑,脚步轻快地跟在许一鸣身边。
走到一片榛树林。
许一鸣拨开树枝,露出一丛藏在枯叶底下的灰褐色蘑菇。
“榛蘑,摘大的,小的留着。”
“好咧!”
冯敏笑着答应一声,她最爱吃这东西。手指头捏着蘑菇柄轻轻一拧,连根拔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塞进筐里。
三十多人秋风扫落叶般,很快把这片榛蘑一扫而光。
穿过榛树林,是落叶松林,地面上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像地毯。
许一鸣走到一处区域停下来,用脚拨开松针,露出底下紫褐色的蘑菇。
“松树伞,这玩意儿包饺子香。”
几个女知青围过来,蹲在地上慢慢扒拉,李娟摘了一朵在衣服上蹭了蹭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香。”
扫荡完松树林,再往前走,到了一片草甸子边上。
草半人高,已经黄了,风一吹沙沙响。
许一鸣站在草甸子边上往里头看了两眼,没领大家进去。
“花脸蘑,就在这一片,但是得找。你们顺着草根底下摸,别踩进去,里头有坑。”
”他带着火狐沿着草甸子边缘走,知青们散开,弯腰在草丛里扒拉。
很快就有人大喊:“找到了!”
又有人喊:“这边也有!”
声音此起彼伏。
薛慧摘了一朵花脸蘑,紫色的花纹在阳光下发亮,她举着给旁边的人看,
“这朵多漂亮!”
于丽拍了她一下,说:“沙楞摘,漂亮不也得炖了!”
薛慧咯咯笑,又看了看才放进筐里。
林子越走越深,光线暗下来,但并不压抑,柔和、绿莹莹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挤挤挨挨的蘑菇上。
一棵老柞树倒了不知道多少年,树干上长满了榆黄蘑,黄澄澄的,像开了一树花。
几个知青围过去摘,摘了这片发现那片,筐满了就往袋子里装。
许一鸣没跟大家一起摘。
他背着枪,在大家周围绕来绕去,火狐跟着他,一人一狐高度警惕林子里的风吹草动。
偶尔枪响一声,过一会儿他手里就多了一只野鸡或者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