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萍萍的眼神斜斜地撩了他一下。
就那么一下,许一鸣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根羽毛在胸口处轻轻地挠。
情玉的冲动和政志的激情很相似,都是体内的内分泌在作怪。
它刺激得人投身进去——勇敢、坚定、进取、占有,在献身中获得满足与愉快。
许一鸣在那一刻想起那晚的事。
想起了金萍萍趴在他胸口的样子,和脸上那道细长的白色疤痕。
他的耳根热了一下,把目光移开。
金萍萍又跟许一鸣身后的李娟摆了摆手。“李娟,我先走了。”
“再见!”李娟挥手示意。
金萍萍转过身,军绿色大衣在人丛中晃了几下,被人群吞没了。
李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许一鸣。
“你们……关系很好?”
“我们?”
许一鸣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了撇,“不还是那样吗?老同学,好几年没见了。”
李娟看着他,嘴唇抿了好一会儿,抿得嘴唇发白。
“她那个人很复杂,还是少接触的好。”
许一鸣拍了下她肩膀笑说:“隔着几百里地呢,猴年马月才能再见一面。”
李娟一想也是。
两个人扛着包裹上了路,朝场部方向走去。
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着地上的路。
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到了场部,许一鸣找到库管杨大民。“老杨,有没有去红旗总队的车?”
杨大民正蹲在库房门口歇脚,看见许一鸣,笑呵呵地迎上来。“哟,探亲刚回来?”
“可不,刚下车。”
许一鸣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扔过去。
杨大民接住,夹在耳朵上。“明天有一趟送劳保的车过去,你们正好搭上。”
许一鸣顺口问了一嘴:“今年的防寒服咋样?”
杨大民挠挠头,“不咋地,但也看批次。”
许一鸣说:“你给我换换。”
杨大民四处看了看,招呼搬货工人说:“小林,防寒服搬二号仓库的。”
远处一个装卸工应了一声,推着车走了。
许一鸣拱了拱手,笑说:“杨哥谢了。等回去我给你带点熏肉和熏大马哈鱼尝尝,你记着点,别让人摸去。”
杨大民眼睛一瞪。“姥姥,哪个小兔崽子敢动我的东西?”
两个人笑了。
杨大民领着他们拐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
“你们俩就在库房对付一宿吧,明早这车货就能发,不耽误。”
屋里一张板床,铺着草垫子,草垫子上有一块黑乎乎的污渍。
墙角砌着一个小炉子,铁皮炉筒子弯了两道弯从窗户伸出去。炉火很旺,屋里倒热乎。
“真好,咱俩省了一块钱!”
李娟等杨大民出去了,把口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乐了。
她环顾了一圈,嘴角咧了一下。
“就是铺上太脏了。”
许一鸣坐下,草垫子被他压得哗哗直响。他把包放在腿上拍了拍,说:“不花钱还要求那么多干啥?你躺这睡吧,我坐一宿。”
“还真是长大了,知道让着我了。”
李娟说笑着,把铺上的草垫子翻了个面,把灰拍掉一些。
她看着这张简陋的床,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心里一阵甜蜜,耳根子烫了一下。
要是自己和他成了……
成了什么呢?
她没往下想,耳根更烫了,赶紧弯下腰假装整理被褥,把脸藏起来。
会让你不可控地感到痛苦的,才是喜欢。
偏偏越不能碰的就越想碰,禁忌本该克制欲望,反而催生出更大的欲望。
许一鸣没注意她脸红。
他从墙角的劈柴堆里抽了几根细柴,塞进炉子里。
火苗子窜起来,屋里又暖和些。
李娟和衣躺在许一鸣腿上的包裹上,脸朝着墙。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面朝着许一鸣。
“鸣子。”
“嗯。”
“你睡会儿吧,挤挤也能躺下。”
许一鸣摇了摇头。“不困,你睡。”
李娟没再劝,闭上眼睛。
炉子里的火噼啪噼啪响。过了一会,她的呼吸匀了,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白牙。
炉火映在墙上,红光一晃一晃的。
他闭上眼睛。
金萍萍、李娟、林玉蓉、安亚楠的脸,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
转得心烦意乱,他又睁开眼,从兜里摸出一个苹果,是金萍萍下车前塞给他的。
苹果青皮的,看着就酸。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得眯眼,但酸完之后还有点甜。
他慢慢吃着,把苹果核扔进炉子里,炉火冒出一小团火苗,又灭了。
困意上来了。
他把棉袄裹紧,下巴缩进领子里,闭上眼睛。
炉火还在跳,他的呼吸慢慢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大民就来敲门了。“起来了!车要开了!”
李娟坐起来了,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睁不开。
许一鸣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又给戴好帽子、围巾。
李娟伸了个懒腰,看着给她戴围巾的许一鸣笑了。
“喂,你好像突然长大了呢?”
许一鸣掐了下她的脸,“我还是我,等回到支队还是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大孩子。”
李娟双手捏住许一鸣的脸蛋呵呵笑,“照顾个屁,找你的林玉蓉去!”
许一鸣拍了她额头一下,“调皮!”
杨大民领着他们到院子里,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门口,车斗里装着几十捆棉衣、手套、劳保鞋。
“老赵,这可是红旗总队的许支队长,我的好兄弟……”
司机老赵嘿嘿一笑,拉开车门说:“放心吧,你兄弟就是我兄弟,上车。”
许一鸣和李娟爬上驾驶室,许一鸣坐中间,李娟靠窗。
杨大民在车下摆了摆手,车开了。
路不好,坑坑洼洼的,车身颠得厉害。李娟一边抓着把手,一边靠在许一鸣身上。
老赵笑问:“你们是对象?”
“发小。”
许一鸣拍了拍李娟肩膀笑说:“小时候天天欺负我!”
李娟给他一肘。
老赵别有深意地笑笑,“满盖荒原可邪性,你们能在那站住脚,都是好样的!”
“赵师傅听说过什么?”许一鸣递上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