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万林掀开布,愣在那。
一把比他见过所有的椅子都大的椅子呈现在眼前,扶手宽,靠背高,方方正正,像一把太师椅但比太师椅还敦实。
也是没上漆,但打磨得油亮。
扶手头磨成圆弧,手搭上去正好。
杜万林坐下去,屁股陷在椅面里,靠背顶着腰,扶手撑着手肘,整个人的重量都被椅子接住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脖子枕在后沿上,仰着脸看天花板,简直太舒服了。
“这是你做的?”
杜万林的声音里充满不可思议。
许一鸣说:“从构思到成品,光图纸就画了三遍,废了无数木料才做成。”
杜万林摸着扶手,从这头摸到那头,又摸回来,哈哈大笑,“小许啊,这椅子坐上就不想起来。”
许一鸣笑说:“这就是给你做的,专门照着你的身量来的。”
“好、好、好!”杜万林连连点头,“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安亚楠掀开另一块布。
圈椅,靠背弯成一道弧,弧度渐高,但正好托住脖子。
椅面上一块紫色棉垫,厚实实的,缝了菱形的格子,嵌在椅座里。
她坐下去,棉垫软,但不塌,腰靠上去,靠背的弧度刚好顶着,头往后仰,后脑勺枕在椅背上沿,颈椎一下子松开了。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口气,这个男人像个宝藏,随时都能蹦出让你着迷的东西。
火狐从椅子底下钻出来,蹲在旁边看。小狼狗跟在后头,啃椅子腿,被火狐一巴掌拍开。
杜万林站起来,走到安亚楠那把椅子后面,拿手指弹了一下靠背。
“小许,这个圈可不容易。”
许一鸣点头,“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一个样式,必须选用同料同纹、干湿度一致的木材,将其挖成弧形弯料。
根据椅圈弧度进行精准放样,然后在弯料上开榫、凿卯,确保两端能合掌交搭,小舌锁位。
最后将各段弯料通过楔钉榫拼接成椅圈,整个过程需反复调整,确保线条流畅、无缝隙。
备料三天,拼接三天,打磨又三天……”
杜万林拍了拍许一鸣肩膀,这个小伙子真有能力,干啥像啥。
“两把椅子,两个风格。我那个像北方大汉,安副总的像南方秀女,显得婀娜多姿。”
许一鸣说:“杜总队,你的椅子要稳当,看着还要大气。”
安副总的椅子要坐着办公不累,还要兼具美观。我们虽然还不能称之为匠人,却要有一颗匠心!”
“这话说得好,说得对啊!”杜万林哪听过短视频里的鸡汤啊,狠狠地被灌进去一大碗。
安亚楠睁开眼,看着许一鸣。
眼睛里有种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的光,火热火热的,又不肯流出来。
她站起来,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顺着木纹摸到棉垫。
罗兰紫色在木头原色里跳出来,像冬天里开了一朵花。
杜万林笑说:“小许不仅手艺好,心思也巧。女同志正适合冬天坐在这棉垫上。”
安亚楠抿嘴乐,把棉垫上的褶子抻平,重新坐下去,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舒服……
两把椅子裹着破布装上马车。
趁着杜万林帮忙搬椅子的空当,安亚楠突然掐了许一鸣一下。
“干嘛,送你礼物不感谢我,还掐我,恩将仇报啊!”
“我反悔了!”
“反什么悔?”
“三年后的约定。”
“什么意思?”
“三年后我也不放手。”
“安大队长,这可不是你的作风,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女人,说话算话的女强人……”
“我就是个小心眼,还不讲信用的小女人,约定作废。”
“不行,不能改!”
安亚楠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你就那么讨厌我?”
许一鸣对上那么秋水般美丽的大眼睛,犹豫了。
试问哪个男人会讨厌一个为他奋不顾身的女人?
虽然有,但不包括许一鸣。
沉寂许久的前身执念又猛地在脑海中跃跃欲试,让他瞬间失神……
“说呀!”安亚楠看着他追问。
“不讨厌。”许一鸣遵从本心说。
“那为什么非要离开?”
许一鸣咬了咬牙,“我对别人有了承诺。”
安亚楠眼神中的光暗了下去,但很快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就因为承诺?”
“还有其他。”
“我真的不如她吗?”
“这个没法比,你是你,她是她。”许一鸣的心乱了。
正好杜万林过来,两人适时结束了对话。
“小许,去食堂转转,现在你们一支队的食堂可是名声在外,不仅二大队和三大队的知青们羡慕,就连总部也知道咱这油水足,手艺好!”
“都是李娟同志用心做事的结果。”许一鸣毫不犹豫地把她捧起来。
杜万林和安亚楠又走进食堂。
杜万林看了看墙上的菜牌,黑板上粉笔字写着今日晚饭,酱焖鱼子酱,猪下水炖酸菜。主食贴饼子。
“李师傅,这个时候还有鱼籽?”
李娟说:“鱼籽太多扔了可惜,加盐腌制放在坛子里保存,还好没几天就上冻了,放在外边封好口,能保存好久……”
“生存的智慧,应该让各大队都过来好好学一学,总说一支队过得好,这都是用心的结果啊!”
安亚楠站起来后把每把椅子都坐了一遍,又站起来每把坐一遍,然后坐回椅子上,所有椅子都是统一标准,整齐得像一排士兵。
“许支队长,你们食堂比总部的还好,那边凳子还是长条的呢。”
许一鸣摇头,“总部人才济济,人家那是不稀得整。”
杜万林说:“也不见得,把整个总部翻个遍也找不出这么好的手艺。”
他把款式和手艺分开看,自然觉得许一鸣手艺好。
“下一步你们想做什么呀?”
许一鸣拍了拍桌面说:“把支队的破桌子都换了。”
杜万林喝口水,眼睛还在那些椅子上转。
“然后呢?”
许一鸣笑了,“领导,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杜万林说:“总队的食堂、办公室还破破烂烂呢……”
许一鸣说:“这事好办,料是林子里的,不用花钱,可这工钱可得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