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感觉全身都处在一片极致的暖流中。
温暖,舒适。
就好像心中的万千杂念都在此刻被消解的一干二净。
什么情啊恨啊爱啊统统都不存在了。
内心只剩下一片清净。
这让他竟有些不愿醒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想看一看外界的景象。
入目是一片温润的金光。
江寻张开手向两边摸索,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包了起来。
只留顶端一个缺口,让他能看见殿顶那些流转的灵光。
殿顶极高,高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
当他醒过来的几息后,那些周围包着他的东西竟开始开裂,然后缓缓展开。
视线广阔后,江寻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仙气缭绕的白玉大殿中。
殿中玉柱雕龙画凤,气势磅礴,地面由万千块极品白玉拼接而成。
玉色温润饱满,流光隐隐游走于石纹之间,像是玉本身在呼吸。
四壁的玉墙肌理细腻,莹润剔透,隐隐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而他脚下,是一座金色的宝莲。
莲瓣交错层叠,气息不凡。
江寻盯着殿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燕清凝赢了。
他昏迷之后,不用猜也知道,燕清凝,李舒棠和洛幼楚三人之间必有一场大战。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猜测很可能是李舒棠赢了。
毕竟燕清凝的玉虚洞庭他熟悉,而洛幼楚喜欢简单素雅的地方,这里的风格不像是她会住的地方。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李舒棠了。
想想也是,李舒棠好歹也是登仙境的大修,而且比燕清凝更早进入此境界,底蕴肯定也比燕清凝强。
况且还是在她的地盘上。
能赢也不奇怪。
江寻不由感叹,终于有一个人能压燕清凝一头了。
要是被燕清凝给抓回去,他这辈子都别想着跑出来。
更别想自由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的,像一团被捏成人形的淡金色烟雾。
宝莲的莲瓣上不断有金色的灵光渗出来,一缕一缕地钻进他体内,每钻进一缕,他的身体就凝实一分。
但还是魂体。
江寻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金丹还在,起码不用重修了。
只有肉身恢复,他依然还是金丹修为。
“你醒了?”
声音从宝莲正前方传来。
江寻回过神,李舒棠已经站在了那里。
一身淡金色的帝袍,长发被一顶凤冠束住,留有两条细长发尾搭在肩上,脚踩在白玉地面上。
江寻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
主要原因就是他并没有对李舒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也没有承诺过她什么。
主打一个清清白白。
就算是游戏里接触过多,江寻也只是将李舒棠当随行宠物看待而已。
他点了点头,而后拱手道:“此番多谢舒棠小姐救命之恩。”
李舒棠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半透明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只记得我是舒棠小姐吗?”
江寻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疑惑的说道:
“难不成我和舒棠小姐以前还有什么渊源?”
“道寻哥哥,你不记得月河镇那个偷你钱袋的小姑娘了吗。”李舒棠有些失态的说道。
江寻低下头想了很久。
看似回忆,实则在思考怎么在最开始就和李舒棠划清界限。
从对方的话来看,她很在意自己,但是否关于情爱,江寻无从知晓。
不行!
绝不能和李舒棠发展出一分一毫的暧昧情节。
他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一个女人有什么联系了。
他累了,也怕了,所以决定闭情锁爱,水泥封心。
最后江寻摇了摇头。
“我虽是练道魔尊转世,但实际上我只记得一部分前世记忆,其他大多不重要的记忆都已经缺失了。”
“所以我现在既是道寻,但更多的是江寻。”
他略有歉意的说道,“对于舒棠小姐,我只记得在乐安县和你有过一段交情。”
“不重要的记忆……”李舒棠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苦涩的笑了笑。
原来那些她视若珍宝的记忆,在道寻哥哥心里,只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李舒棠和煦的笑了笑。
“没关系,江寻哥哥,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好吗。”
她心中虽有遗憾,但也并没有为此感到伤心。
道寻记忆里的她,不过是一个始终衣衫褴褛,面容脏兮的小女孩儿,为了一口吃食与野狗刨食的可怜人。
而如今在江寻面前的她,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中州之主,登仙境大修士,五域中最为尊贵的人之一。
江寻沉默了。
他可不想和李舒棠认识。
“我如今又有何资格能和女帝陛下你成为朋友呢?”江寻苦笑道。
“世人对于我大多是恨,是惧,是怒,是怕,如果被人知道,我藏在你这里,怕是……”
“我才不在乎那些!”李舒棠大声打断他,“江寻哥哥,你也说了,你现在更多的是江寻。”
“你不是练道魔尊,你是江寻!”
大殿中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
李舒棠双手紧紧握着,“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江寻看着她,说道:“女帝陛下,我想知道,我以前和你是什么关系,让你不惜得罪两大仙宗,也要帮我?”
他故作警惕的看着她。
李舒棠往前走了一步,离宝莲更近了些。
她说道:“因为你是我的恩人。”
江寻松了一口气,他是生怕李舒棠会和白狐玖那样,编造出一个娘子的身份。
不然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李舒棠踹走。
江寻忽然变得有些随意的说道:“恩人?我一个修仙界人人喊打的魔尊,居然会施恩于人,真是难以置信。”
他特意将魔尊这两个字咬的紧了些。
而且还展露出一丝道寻的冷酷性格。
怎么做就是因为江寻知道,只有和道寻的这个身份融合,他才能和李舒棠真正的平等对话。
如若不然,在她们眼里,江寻就永远都只是一个金丹小修。
李舒棠说道:“可能对当时的你来说,只是随意之举,但对我来说,这是绝望中唯一照进来的光。”
江寻不再关心这个,而是郑重说道:“既然我是你的恩人,那你帮我重塑身骨之后,就算我们两清了吧。”
他语气有些无情,一副不想和对方交往过深的样子。
李舒棠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江寻哥哥,我永远都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因为你是自由的。”
“只要你心里能记得我就行。”
江寻心中微微一怔,那刚被水泥封住的心,居然又动了一下。
好像从刚认识李舒棠开始,她就一直都是这么贴心,从不会强迫他什么,也不会要求他什么。
“……”
江寻低声说道:“恩,我知道了。”
李舒棠将江寻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的手搭在莲瓣边缘,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半透明的金色花瓣,然后收回来。
“江寻哥哥,当时在云梦泽,你又是为何选择我的呢?”
江寻沉默了好一会儿。
无奈说道:“燕清凝与我有仇,我与洛幼楚有愧,只有与你,有些游灯之谊。”
“所以我只能选你。”
他看着李舒棠,看着这个把中州二十三府握在掌心里的女人。
他移开目光,换了个话题。
“燕清凝和洛幼楚她们,最后应该不会罢休吧,你拿她们怎么样了?”
李舒棠很自然的说道:
“她们觉得无颜再面对江寻哥哥你,所以托我照顾好你之后,就各自离去了。”
江寻又沉默了一会儿。
如此明显的谎言,他差一点就信了。
燕清凝“无颜面对”他?
那个女人宁可把他捆在玉虚洞庭里绑上百年也绝不会说出“无颜面对”这四个字。
洛幼楚就更不用说了。
她才刚知道真相,正在内疚的最高峰,怎么可能会主动把他交给别人。
李舒棠赢了。
至于用的是手段还是实力,都不重要了。
他没有拆穿。
他现在是一缕魂体,连肉身都没有,拆穿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不管李舒棠用了什么手段,至少她把他从燕清凝手里抢过来了。
李舒棠看出江寻怀疑的表情,忽而又笑了几声。
江寻疑惑问道:“怎么了?”
李舒棠说道:“江寻哥哥,我是骗你的,我拿了一颗假金丹,故意捏碎,让她们误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她们才罢休的。”
江寻故作恍然大悟,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你还挺聪明。”
李舒棠笑了笑,但并未再多解释什么。
她只需要让江寻知道,他已经从燕清凝和洛幼楚这两个女人的世界里消失了就行。
以后他的目光只需要看着她就行。
“那我现在是什么状况。”江寻看着自己金雾缥缈的样子说道。
他感觉自己的念头变得越来越通达清明。
舒服又诡异。
李舒棠把一只手搭在了莲瓣上,指尖沿着花瓣的边缘慢慢滑过。
金色宝莲的灵光在她的指尖跳跃。
她含笑说道:
“你的肉身在云梦泽碎得很彻底,神魂也有损伤,所以宝莲正在为你重塑身骨。”
“而且用的还是我大唐香火气运作为养料,如此就能让你拥有一副比以前还要好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