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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陆之珩迟迟不开口，只是站在床边盯着自己。
钟映宁有些不自在：“早上你爷爷已经让人把离婚证送了过来，从今天起你我已经不再是夫妻。”
陆之珩还是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从前似笑非笑，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显得格外空洞，像是久未逢水逐渐干裂的土地。
干涸，苍凉。
钟映宁心里有些发毛，她皱着眉：“没什么事请你出去，我要休息。”
话音刚落，陆之珩突然开口：“我跟他像吗？”
“？”钟映宁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是这样像，还是有痣的时候更像？”
此话一出，钟映宁很快猜到了什么，她蹙紧眉心，盯着床边那束高大的身影。
“见我第一面时，你控制不住地流泪，是因为看见我这张脸，是吗？”
陆之珩眼圈有些发红，“就因为我长得像顾景初，我说得对吗？”
话音落下，钟映宁提起嗓子眼儿的心重重落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右手手指无意识攥紧手里的手机，没接话。
“说话啊钟映宁，把我当成替身的感觉如何？”
钟映宁声音低低的：“……你看过他的照片了？”
见陆之珩没否认，钟映宁叹了口气：“抱歉，我承认是我自私了。”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令陆之珩整个人身体僵了一下。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想过自己找她对峙她可能会说的话。
也许会辩解，也许会矢口否认，但怎么也没想到，她就这样轻飘飘承认了。
甚至没有一句额外的解释，拿一句抱歉打发了他。
一股屈辱夹杂着愤怒瞬间冲上心头，他突然倾身，染着血迹的手指一把掐住她苍白的下巴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钟映宁任由他掐着，没吭声。
“当初执意要嫁给我，也是因为顾景初对吧？他死了，你放不下他，所以找上我，是不是？”
陆之珩的眼圈越来越红，女人的下巴被他掌心的血迹染红，“刚结婚那会儿总是把爱我想我挂在嘴边，其实是透过我这张脸在想顾景初，是不是？！”
钟映宁没说话，浓黑的眼睫垂落着，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苍白。
这样的态度无疑是默认，陆之珩一颗心像是被搅碎了打烂了，窒息疼闷到了极点。
他像是自虐一般，继续追问：
“这三年不管我怎么对你，怎么跟你作对，你都不肯跟我离婚，也是因为顾景初，是不是？”
“那次我被灯砸下来飞溅是玻璃碎片擦伤眼角，你急得红了眼，也是因为顾景初，因为我眼角那颗跟他一模一样的痣，是吗？”
“既然把我当成替身，为什么不一直这样？为什么又突然要跟我离婚？”
“……因为那颗痣没了，你不像了。”钟映宁低声开口。
短短一句话，犹如一记惊雷狠狠劈在了陆之珩身上。
他浑身骤然发凉，瞳仁颤动得厉害，好半天了，掐着她下巴的手掌使了使劲，笑得凄凉：
“钟映宁，我真想掐死你，你知道吗？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掐死！”
“你是人吗？你把我当过人吗？！”
钟映宁没说话，抑或是，根本说不出口。
陆之珩应该是被激怒了，手劲儿大得吓人。
下巴被掐得一阵阵发酸，渐渐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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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眼角溢出生理性泪花，一张俏脸渐渐因疼痛涨红，陆之珩看见，掐着她的手这才稍稍松开劲儿。
看着**的人喘了喘气，脸色渐渐恢复过来，陆之珩问：“你在乎过我吗？”
“……什么？”
“跟我在一起三年，有没有哪一刻你把我当做陆之珩而不是顾景初在乎过？”
“……”钟映宁没吭声。
这样的沉默，无疑是给陆之珩的心脏又带来重重一击。
原来没有。
原来这三年，她没有一刻对陆之珩这个人有过真心，全是顾景初。
全都是顾景初！
她的哭，她的笑，她的关心，她的思念，都是因为顾景初，跟他陆之珩没有半点关系。
陆之珩的心像是被人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刺骨的寒风哗啦啦往里钻。
好半天了，他听见钟映宁低声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之珩没说话，看着她。
钟映宁抿了抿嘴，声音很轻：“你怎么会知道他的长相？你找到他的照片了？”
当年她年纪小，也没想过若干年后顾景初会离她而去。
所以她从未有过要多拍照留念的想法。
直到顾景初离世后，她才惊讶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张跟顾景初的照片都没有。
至于手机，也是巧了，在顾景初离世后不久，家里发生过一起盗窃案。
除了家里一些值钱的首饰，现金，连她和父母的手机也一并被偷。
后来报案抓到人，手机已经被格式化卖掉，手机里仅剩的几张照片也没了。
至于顾景初曾经的住所，也因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别说照片，连他从前穿过的衣物鞋袜，用过的碗筷都没了。
何况是照片？！
这些年她也试过去找顾景初的照片，但不管她怎么找，始终没能在其他途径找到。
如今陆之珩却知道了顾景初的长相，她自然是好奇的。
陆之珩没说话，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同步过来的那张照片，递到了钟映宁眼前。
只一眼，钟映宁心口瞬间像被什么刺中。
那是顾景初出事前几个月，她和顾景初拍下的最后一张合照。
那天是顾景初做了好久的兼职才终于攒到钱租下一间属于他自己的工作室。
他说要靠自己挣钱，之后在港城立足。
钟映宁很开心，跑去工作室找他时一起拍下的。
那天天朗气清，艳阳高照，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钟映宁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裙子，笑靥如花站在顾景初身旁，弯弯得眉眼里是几乎溢出来的幸福。
陆之珩视线一直落在钟映宁身上，看着钟映宁在看见那张照片时，眼眶变得通红的样子，心脏瞬间冒出一股不可遏制的疼闷。
不过是一张照片……
她就只是看了一眼顾景初的照片，眼眶就红成这样！
到底是有多难忘，到底是有多在乎？才会让她仅仅看了一眼照片就伤心成这样？！
陆之珩心里一阵憋闷，而这时又突然听见她开口：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陆之珩没吭声看着她。
“能不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