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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家覆灭,乃是必然。他们触及的,不仅仅是我的底线,更是国法,是太上皇和陛下都无法容忍的底线——武力袭击村落,杀伤百姓,企图劫持人犯,这是公然造反!更何况,其家族盘踞地方,恶行累累,早已是天怒人怨。他们,没有任何被宽恕的理由。”
他看着李勋坚渐渐发白的脸,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李族长,我奉劝你,以及你背后那些还心存幻想的人,趁早与孔家划清界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时候,就别想着再去捞注定要沉底的破船了。与孔家牵连过深,只会让你们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言尽于此。”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通牒和警告,冰冷地砸在李勋坚心头。
他这才彻底明白,陆羽对孔家的态度,是绝对的、彻底的敌视和否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想为孔家求情,不仅是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但他知道,陆羽能答应为他们几家转圜,已经是意外之喜,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是……是李某孟浪了。先生教诲,铭记于心。孔家之事,我等……不再过问。”
陆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张俊才示意了一下。
“俊才,送李族长出村吧。”
“李族长,请。”
张俊才上前,态度客气但疏离。
李勋坚知道,谈话结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陆羽,又看了看那袋放在木料堆上的宝钞和周围忙碌的织机,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目的达成的轻松,也有对孔家命运的唏嘘,更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忧虑。
他对着陆羽再次深深一揖,然后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跟在张俊才身后,默默离开了这片生机勃勃却又让他感到无比压力的纺织厂。
李勋坚乘坐的马车,在暮色中驶回了州府,驶回了那座此刻仿佛被无形压力笼罩的李家大宅。
宅邸门口,灯笼高挂,却驱不散那种惶惶不安的气氛。马车刚一停稳,早已等候多时、心急如焚的黄族长、陈族长等人就围了上来。
不仅如此,连如同惊弓之鸟、偷偷潜回州府打探消息的孔胜辉,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车门帘。
“勋坚兄!如何?”
“李公!可见到那陆然了?他怎么说?”
“我伯父……我伯父有救了吗?!”
七嘴八舌的询问,带着焦虑、期盼和最后一丝希望,瞬间将刚下马车的李勋坚包围。
李勋坚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熟悉或狼狈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进府再说。
他的脸色疲惫中带着一丝古怪的轻松,又隐含着更深层的凝重,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簇拥着李勋坚,急急走入正厅,连茶都顾不上喝,便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着他讲述这次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小渔村之行”的结果。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家大宅的正厅内,门窗紧闭,灯光晦暗,将几张焦虑不安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落座、端起茶盏却无心饮用的李勋坚身上,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消息。
孔胜辉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直接挤到最前面,眼巴巴地看着李勋坚,嘴唇哆嗦着,想问又不敢问。
李勋坚放下茶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中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抬眼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陆先生……见到了。”
“怎么样?他怎么说?!”
黄族长急不可耐。
李勋坚定了定神,先说出众人最期盼的消息。
“关于我们几家……陆先生已经应允,会向太上皇呈递奏疏,代为陈情,说明我们已知悔过,并愿出资资助其设立的‘助学养老资助社’,以赎前愆。
他答应,会尽力劝说太上皇,撤销……或至少减轻对我们的处罚。”
这话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厅内凝滞的气氛瞬间松动了不少。黄族长、陈族长等人紧绷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
“天不绝我啊!”
“陆先生……陆先生果然深明大义!”
“还是李公有办法!”
众人纷纷出言,脸上浮现出多日未见的轻松,仿佛压在头顶的巨石被搬开了一块。虽然事情还未最终落定,但有了陆羽这个“直达天听”的关键人物愿意出面,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然而,这轻松的气氛仅仅维持了片刻。
李勋坚话锋一转,脸色重新变得凝重,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一旁眼神骤然亮起、充满期盼的孔胜辉,沉声道。
“但是……关于孔家……”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转向孔胜辉。
李勋坚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遗憾和不容置疑的否定。
“陆先生的态度,非常明确,也非常坚决。他……不愿放过孔家。”
“什么?!”
孔胜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蹿上前,抓住李勋坚的胳膊,声音尖利而颤抖。
“为……为什么?!李伯父!您没跟他说清楚吗?我们孔家也愿意出钱!出多少都行!只求一条活路!他……他怎么能……”
李勋坚轻轻拨开他的手,叹了口气。
“胜辉侄儿,我说了。我甚至提了,愿代孔家出资,一同资助那善举。但陆先生……他根本不为所动。他的原话是——‘孔家覆灭,乃是必然。
他们触及的,不仅仅是我的底线,更是国法,是太上皇和陛下都无法容忍的底线。’他还警告我们……趁早与孔家划清界限,以免引火烧身。”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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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胜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他今天能这样对孔家,明天就能用同样的理由对付你们!李伯父!黄世叔!陈世伯!你们想想!唇亡齿寒啊!
今日他陆然能借着太上皇的势,一句话就定了我孔家的生死,将我们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家族连根拔起!明日,等他羽翼更丰,或者觉得你们也是‘阻碍’的时候,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族长,试图点燃他们心中的恐惧。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伯父知道的秘密,难道你们就干净吗?这些年,大家同气连枝,有多少事是绑在一起的?孔家倒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还能藏得住吗?
陆然今天放过你们,或许只是缓兵之计,或许是想各个击破!等收拾完孔家,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你们!你们以为,拿出几百万两银子做个善事,就能买来平安?做梦!”
孔胜辉这番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了刚刚放松下来的族长们心中。轻松的神色迅速从他们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浮现的惊疑、不安和更深沉的忧虑。
是啊,陆羽对孔家的态度如此决绝,是否意味着他对所有地方士族都抱有同样的敌意?今日放过李家他们,是真的接受“悔过”,还是权宜之计?
黄族长和陈族长等人交换着眼神,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孔胜辉说得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陆羽推行的那一套,确实是在从根本上动摇他们这些靠土地、特权和垄断起家的士族根基。今天能弄垮孔家,明天……
李勋坚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刚才在陆羽那里获得的一线生机,让他暂时忽略了更长远的威胁。此刻被孔胜辉点破,那股寒意又重新爬上了脊背。
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胜辉侄儿所言……不无道理。”
他看向其他族长。
“诸位,陆先生虽然答应为我们转圜,但其对士族之态度,已然明朗。他今日能因我们‘悔过’‘行善’而暂缓,未必代表日后不会秋后算账。况且,孔家若真被彻底铲除,东南士林格局必遭重创,我等唇齿相依,确难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将家族存亡,完全寄托于他人一时之‘仁慈’或‘需要’上。必须掌握更多的……筹码,或者,找到能真正制衡他的方法。”
“李公,您的意思是……?”
陈族长试探着问。
李勋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封折叠整齐、边缘有些磨损的信笺。
他将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众人。
“这是……孔希生兄,之前托人带出,交给我的密信。诸位,不妨一看。”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那封信吸引。黄族长率先拿起,展开阅读,越看脸色越是惊疑不定。接着是陈族长,其他人也依次传阅。信的内容并不长,但言辞犀利,直指核心——陆羽在福建所为。
绝不仅仅是“富民”,其核心目的之一,便是借推行新政、发展产业之名,行打压、削弱甚至清除地方士族势力之实!所谓“探路”,探的也是一条打破旧有利益格局、削弱士绅特权的新路!
这封信,将陆羽隐藏在“富民”口号下的深层意图,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虽然带着孔希生强烈的个人情绪和立场,但结合陆羽的所作所为和对孔家的决绝态度,竟让在场这些老狐狸有种拨云见日、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黄族长放下信,喃喃道,脸上再无半点侥幸。
“他陆然,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啊!什么富民,什么新政,都是幌子!他的真正目标,是我们这些人!”
“难怪他对孔家毫不留情,这是要杀鸡儆猴!”
陈族长也恨声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另一位族长急道。
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肃杀而紧张,甚至比之前等待李勋坚消息时更加沉重。因为这一次,他们看清了更深远、更致命的威胁。
李勋坚收回密信,小心收好,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满脸焦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孔胜辉身上,沉声道。
“陆先生的路,是要绝我们的根。那么,为了家族存续,有些事……即便冒险,也不得不为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孔家,必须救!这不仅是为了希生兄,更是为了我们自己!救出孔希生,就等于保住了对抗陆然、乃至对抗朝廷可能进一步打压的一面旗帜,也保住了我们诸多共同的秘密!而且,只有孔家在,我们几家的联盟才更有分量,才更能让朝廷投鼠忌器!”
“李公说得对!”
“必须救出孔老先生!”
“可是……怎么救?官府大牢看守严密,常升亲自盯着,还有刘伯温坐镇……”
黄族长提出现实困难。
李勋坚眼中寒光一闪。
“常规路子走不通,那就走非常之路!官府有官兵,我们……就不能找别的‘力’吗?”
“李公是指……?”
“东南沿海,山岭众多,匪患虽经清剿,远未绝迹。”
李勋坚缓缓道。
“其中不乏一些势力颇大、手段狠辣的山寨。他们求财,我们……恰好有财。”
“联络山贼,劫狱?!”
陈族长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可是形同造反啊!万一败露……”
“事到如今,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勋坚反问。
“难道等着陆然和朝廷把我们一家家收拾掉?劫狱救人,目标明确,速战速决。只要计划周密,行动迅速,得手后立刻将人隐匿或送出海,官府未必能查到我们头上。即便有所怀疑,没有实证,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把东南所有士族都抓起来?”
他看向孔胜辉。
“胜辉,你伯父在信中想必也留有后手,知道一些隐秘的藏身之所或出海渠道吧?”
孔胜辉立刻点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