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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民们面面相觑,有人苦笑,有人摇头。一个叫老吴的船老大叹了口气。
“陆先生,不是我们不想,是没法子啊!海还是那片海,可上了岸,鱼就不值钱了!耿家那些贩子,把价压得死死的,辛苦一趟,去掉船损网破,剩下那点钱,买米都不够!谁还愿意去海上搏命?在您厂子里,好歹工钱是稳的。”
“如果,我能让鱼变得值钱呢?”
陆羽声音提高。
“如果,我出钱,给你们造新船,修旧网,让你们能用上更好的家伙事呢?”
渔民们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老吴道。
“陆先生,您是好心。可就算有船有网,打上来鱼,卖给谁?还不是得看耿家脸色?他们不收,或者压价,咱们还不是白忙活?”
“不卖给他们!”
陆羽斩钉截铁。
“卖给我!”
他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愿意重新出海,打上来的鱼,无论大小,无论种类,只要是能吃的,我陆羽,全部收购!价格——按现在耿家那些鱼贩子收购价的两倍算!”
“两倍?!”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两倍的价格!那意味着同样的付出,收入能翻一番还多!
“陆先生,您……您这话当真?”
老吴声音都颤抖了。
“当真!我们可以立字据!”
陆羽朗声道。
“而且,不止如此!为了避免大家担心鱼打上来一时卖不掉,或者我周转不灵,从你们出海那天起,只要每天按时出海作业,无论收获多少,当天晚上,都可以凭出海的凭证,先领取固定的酬劳!
这酬劳,足够一家老小一天的嚼用!等鱼卖了,再结算剩余的部分!总之,绝不会让大家干了活,却拿不到钱,饿着肚子!”
先发固定工钱,再按高价收购!这条件,简直是闻所未闻!渔民们彻底被震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如同海浪般涌上心头。
这意味着,出海不再是看天吃饭、看贩子脸色的赌博,而是一份有基本保障、还有超额回报的稳定工作!
“陆先生!我干!我那条破船还能修,我明天就下海!”
“算我一个!我这把老骨头,别的不行,看鱼汛还行!”
“我也来!家里小子正好没活计,跟我一起!”
“陆先生,我们信您!”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和希望的渔民们,陆羽知道,第一步成了。
他当即让张俊才登记造册,安排人手,立刻开始检修旧船,同时拨出专款,让村里的木匠赶制几艘结构更合理、更抗风浪的新式小渔船。
沉寂已久的小渔村码头,再次热闹起来,叮叮当当的修船声和人们的吆喝声,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与此同时,陆羽也没忘记销售端。
他把张俊才叫到跟前,递给他一叠新印的、带着淡淡鱼腥味的单子。
“俊才,你带几个人,立刻去县城,还有周边几个大点的镇子。拿着这个,去拜访所有客栈、酒楼、饭庄,甚至那些富裕点的人家。”
陆羽吩咐道。
“单子上写明,我们小渔村直供新鲜海产,种类、价格都标清楚,价格比现在市面价低一成,但保证是当天最新鲜的货!我们可以每天定时送货上门!跟他们谈,只要他们愿意长期订我们的货,价格还可以再优惠!”
张俊才接过单子,有些担忧。
“陆先生,价格比市面低,咱们收购价又高,这……这会不会亏本?而且,耿家那边……”
“暂时亏一点不怕,我们要的是打开市场,建立渠道!”
陆羽目光坚定。
“至于耿家……他们的鱼,经过层层转手,到了酒楼手里,价格早已翻了几番,而且新鲜度根本无法保证。我们直接对接,减少中间环节,压低售价还有利润空间。
更重要的是,我们供的货新鲜!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先把一部分对品质有要求的客户抢过来!你告诉那些掌柜的,可以让他们先试货,满意再长期合作!”
张俊才领命而去。陆羽站在工坊门口,望着远处渐渐有渔船帆影点缀的海面,又看了看工坊内正在紧张测试的第一辆笨重但结实的货运自行车,心中那条对抗耿家垄断的链条,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坚实。
捕捞—收购—运输—销售,一个初步闭合的、不受耿家控制的循环,正在他的全力推动下,艰难而顽强地开始运转。
与海边重新萌发的生机形成地狱般反差的,是省城李府那日益沉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李府那曾经车水马龙、访客络绎不绝的朱漆大门,如今虽然依旧紧闭,却再也关不住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内部的腐朽。大门前聚集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最初只是被拖欠工钱的工匠和部分债主,后来加入了更多听闻李家要倒、生怕自己的货款或投资血本无归的商户,甚至还有一些纯粹来看热闹、朝那气派门楼吐口水的市井闲汉。
“李勋坚!滚出来!”
“还钱!黑心肝的,吸了老子多少血!”
“李家要完蛋了!大家快把自己的钱拿回来啊!”
“官府怎么还不来抓这个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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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骂声、哭喊声、煽动声混杂在一起,日夜不休,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冲击着李府那看似坚固的围墙。李家的家丁护院早已筋疲力尽,士气低落,只能勉强组成人墙,徒劳地阻挡着人群的冲击,脸上写满了惶恐。
他们也不知道,里面那位老爷,还能不能发出这个月的工钱。
府内,昔日的繁华和井然早已荡然无存。值钱的摆设不见了,空旷的大厅里透着衰败的凉意。
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脸上带着朝不保夕的恐惧,窃窃私语着哪房姨太太又偷了首饰细软跑路了,哪个管事卷了最后一笔账目银子消失无踪。
书房,这个曾经李勋坚运筹帷幄、志得意满的地方,如今像一座冰冷的坟墓。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李勋坚独自坐在黑暗里,只有桌上一盏如豆的油灯,映照着他那张如同僵尸般灰败、浮肿、眼窝深陷的脸。
短短时日,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洞和血丝。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债条、抵押文书、店铺关门的告示,还有几封来自昔日“盟友”或下属的绝交信或催命符。
完了,全完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丝绸行市,因为陆羽外购桑叶和推广自种,丝价开始松动,他高价囤积的蚕丝正在迅速贬值,成了最大的包袱。
茶叶生意,原本打压黄家抢来的份额,因为资金断裂,无法维持收购和加工,已经被其他商人重新蚕食。
车马行,看似挤垮了杨家,但高价雇佣的车夫和庞大的维护成本,正拖着他最后一点现金流走向枯竭,而且服务质量下降,事故频出,口碑烂透,已经没什么人雇他家的车了。
其他零零碎碎兼并来的染坊、布庄、码头……无一不是需要持续投入才能运转的吞金兽,而他现在,连给看守仓库的老头发工钱都捉襟见肘。
变卖?能卖的都卖了。田产、古董、字画、甚至妻妾的一些珠宝……换来的钱,就像沙子扔进无底洞。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败象显露,那些买主也开始拼命压价,或者干脆不敢接手,怕惹上麻烦。
信誉?李家如今在东南商界,已经成了“破产”和“骗子”的代名词。没有人愿意再和他做生意,没有人愿意再借给他一个铜板。连以往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衙门胥吏,如今看到李家的名帖,都避之唯恐不及。
外面是债主和民众的怒吼,内部是分崩离析和资金的彻底枯竭。
李勋坚感觉自己就像被绑在悬崖边,脚下的岩石正在一块块崩塌,坠入深渊只是时间问题。
他试过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去找过其他尚未被他得罪死的士族,对方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敷衍了事。去找过官府里一些收过他好处的官员,对方要么推脱公务繁忙,要么暗示“自身难保”。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在极度的黑暗中,他混乱的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陆羽。
那个最初被他视为乡巴佬、暴发户、需要打压的年轻人。
那个在他眼里只会捣鼓些奇技淫巧、靠着太上皇宠幸才有点地位的陆然。
但现在,这个年轻人,却成了福建风头最劲、根基扎得最稳、似乎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在这场大乱中受损,反而隐隐有崛起之势的人!他破了李家的丝绸垄断,扶起了杨家的运输,现在……听说他甚至开始插手水产生意,公然挑战耿水森!
一个疯狂的、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和奢望的念头,如同鬼火般在李勋坚死寂的心中燃起。
如果……如果自己能求得陆羽的帮助呢?他有钱,有新的产业,有太上皇的背景,甚至有对抗耿家的勇气!
如果他愿意拉自己一把,注入资金,或者只是借用他的名头和关系,让李家缓过这口气,把最危急的债务应付过去,或许……或许李家还有一线生机?哪怕代价是让出大部分利益,甚至俯首称臣,也好过现在这样彻底毁灭啊!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它像最后一根虚幻的稻草,让濒死的李勋坚,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想要去抓住。尽管他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甚至可能是与虎谋皮,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笔,铺开一张还算干净的纸。
他要给陆羽写信,写一封措辞极度谦卑、恳切,甚至带着哀求和忏悔的信。
他要放下所有尊严和往日的仇怨,去求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年轻人,给他,给李家,一条活路。
油灯的火苗在他枯槁的脸上跳动,映照出那双眼中混杂着绝望、疯狂和最后一缕扭曲希望的复杂光芒。
夜色如墨,将省城笼罩在一片沉滞的黑暗里。白日里李府门前那沸腾的民怨和喧嚣,此刻虽然暂时沉寂,但那无形的压力和濒临爆发的危险,却让李府的高墙深院显得更加压抑和脆弱。
李勋坚如同一个幽魂,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脸上甚至胡乱抹了些灶灰,掩盖住原本的肤色。
他不敢点灯,在确认最忠心的老管家已将后门附近的家丁暂时支开后,才敢如同做贼一般,颤抖着手打开那扇平日只供杂物进出的小门,侧身挤了出去。
冰凉的夜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不敢走大路,只敢贴着墙根阴影,借着偶尔从民居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辨认着方向,朝着城外、朝着小渔村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去。往日出行前呼后拥、鲜衣怒马的李家族长,此刻狼狈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和可悲。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如同灌了铅,身上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和夜露浸湿。
当他终于看到小渔村那在夜色中熟悉的轮廓和几点零星的灯火时,几乎要虚脱过去。
他没有惊动村口可能的值守,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陆羽所在位置的判断,径直摸到了村东头周老汉家那处朴素的院落外。
“咚、咚、咚。”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叩响了木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一声带着睡意的询问。
“谁呀?这大半夜的……”
“周……周老哥,是我,李……李勋坚。”
李勋坚压低声音,尽可能让语气显得平和,但那声音里的干涩和急切却掩饰不住。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周老汉披着外衣,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眯着眼睛警惕地往外看。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那位曾在省城呼风唤雨、如今却灰头土脸、眼神惶急的李家族长时,周老汉明显愣住了,睡意瞬间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