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翻进井口。
八倍桩功控制下的身体在井壁上借了三次力,无声地落在井底。脚下是湿泥。没有水。枯井。
横向通道的入口在井壁东侧。用碎石和木板勉强遮挡著。方元拨开木板,弯腰进去。
通道里的空气又湿又腥。泥土的味道里混著一种说不出的酸——有机物腐烂的酸。
方元的三倍神魂感知锁著前方那道冷信號。距离在缩短。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十丈的时候,方元闻到了血。
不是残留的乾涸血腥味。是新鲜的。
通道在前方五丈处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是一个稍微宽敞的空间——可能是某种地窖或者储藏室被改造过的。
方元的感知网在那个空间里扫到了冷信號的主人。
炼骨境中期。
比前面几个都高半个档次。
方元的脚步慢了半拍。不是犹豫。是在调整出拳的角度——通道太窄了。叠浪拳需要至少三尺的横向空间才能完成標准的力量传导链路。
这条通道只有三尺宽。
拳意可以打。但三重拳意在这种空间里,第三重的叠加效率会降低至少两成。
两成的损失。打一个炼骨境中期——还在碾压范围內。
方元拐过弯。
地窖里。一个穿暗红短褐的人背对著他。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有人。
方元的三倍神魂感知在铁笼的方向上扫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气血信號。活的。但弱得像隨时会灭的烛火。
邪修的右手伸进笼子的缝隙里。暗红色的指甲贴在笼中人的后颈上。
正在抽取精血。
方元没有多看。
拳意穿过三尺宽的通道。三重叠加。第三重的力量確实比地面上弱了两成左右。
但够了。
拳意命中邪修后脑的瞬间,那人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的木偶,软塌塌地倒在铁笼旁边。
炼骨境中期的气血信號在十息內归零。
面板弹出。
“临时增幅点数+1。当前:4。”(扣除已使用的1点,净余4点。)
方元走到铁笼前。蹲下。
笼里的人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脸色灰白。嘴唇乾裂。脖子后面有两道暗红色的甲痕——邪修的指甲刺穿了皮肤,但抽取刚刚开始,没有到不可逆的程度。
方元的手指伸进笼子缝隙。两根手指搭在少年的手腕上。
脉搏有。弱。但稳。
方元从怀里摸出气血丹。塞进笼子。
铁笼的锁是普通的铁锁。方元的八倍桩功在锁扣上精准施力——不是砸。是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锁芯的连接处,施加一个垂直於锁芯轴线的剪切力。
咔。
锁开了。
方元把笼门拉开。把少年从笼子里拖出来,靠在通道墙壁上。气血丹的药力在少年的经脉里缓慢渗透。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带一丝血色的苍白。
方元没有等少年醒来。
他把邪修尸体上的暗红色雾气吸收完毕,沿原路返回井口,翻上地面。
从进井到出井。一刻钟。
三倍神魂的临时增幅还剩大半个时辰。方元站在枯井旁边,扩展到三十七丈的感知范围把周围的每一条巷子都扫了一遍。
没有其他冷信號。
他把井口的碎石和木板恢復原样。离开。
——
第五个。第五天夜里。
城北。一间被烧毁了半截的杂货铺后院。
炼骨境中期。
这个比第四个警觉。方元的神魂感知刚触到他的气血信號边缘,那人的头就偏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但也仅此而已。
叠浪拳在他偏头的动作完成之前命中了后脑勺。
第三重拳意把他的颅骨內壁震出了蛛网状的裂纹。方元的八倍桩功对气劲的穿透深度控制得极其精准——裂纹只出现在內壁,外壁完好无损。
从外面看,这具尸体的头上没有任何伤痕。
死因:內臟震盪导致的脑死亡。
城卫军的验尸官如果水平够高,也许能查出来。如果水平不够——那就是“暴毙”。
面板。
“临时增幅点数+1。当前:5。”
方元攥了一下右掌。五个点。五次临时增幅的机会。
他一次都没用过。第四个邪修那次用掉一个神魂增幅,但隨后又从击杀中补回来了。
攒著。
方元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境界的敌人。废弃磨坊地下的据点他还没动。青药谷的据点规模更大——至少两个炼脏境。
五个临时增幅点。关键时刻可能就是命。
花出去容易,攒起来难。方元对这个道理的理解比绝大多数人都深。
——
第六天。白天。
方元出门的时候发现巷口的氛围变了。
不是有人堵路。是路过的方家下人和低阶弟子看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甲等院落的新贵、运气好在秘境里出了风头”。现在——方元的两倍神魂感知扫过几个下人的面部肌肉群——敬畏。带著一点兴奋。和一点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巡城校尉……”
“……城卫军发现了五具邪修的尸体,全在他巡逻的时间段里……”
“……炼骨中期的邪修啊,说杀就杀了……”
方元的脚步没有变化。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他故意把尸体留在城卫军巡逻路线上,本意是让城主府正视血魔教的威胁。但城卫军的嘴显然没有他想像的严——或者说,这种“少年英雄”的故事天然具备传播力。底层武者需要一个“有人在保护他们”的念想。这个念想比城主府的任何公告都管用。
方元走到方家武堂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两个弟子同时站直了身子。
不是客气。是条件反射。
方元没理会。直接进去。
方远山在武堂的后堂等他。
后堂的门关著。方元推门进去的时候,方远山坐在桌后,手里捏著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方元看不清,但纸条的材质他认识——城卫军的公文用纸。边角有城主府的铜印戳记。
方远山把纸条放在桌面上。手指按著纸条的一角。
“城卫军这几天在城西和城北发现了五具邪修尸体。”
方远山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每一具都是后脑遭受重创致死。手法一致。时间全部在宵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