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陨星壁垒
血色的符籙,彻底燃尽。
岳荣的眉心,裂开一道竖痕。
不是伤口,而是一条“通道”——连接著他金仙道果与天地法则的通道。
通道打开,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但这些灵气进入他体內后,並未滋养他的仙躯,而是……燃烧。
以他的仙魂为燃料,疯狂燃烧!
“燃魂秘术……”九首灾厄魔將的九颗头颅同时露出惊容,“疯子!你这是在自毁道途!就算此战不死,你也会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
岳荣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如恶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賁张,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都在释放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斩马刀举起。
刀身之上,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焰。
“这一刀,名『燃魂』。”
岳荣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斩!!!”
刀落。
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血线。
细如髮丝,淡如烟缕。
但就是这样一道血线,在出现的瞬间,就“切”开了空间,“切”开了时间,“切”开了……存在本身。
千眼邪心魔將的千只眼睛同时爆开!
它发出悽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那由触手构成的身躯疯狂扭动,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已被那道血线“锁定”。
不是气机锁定,不是神识锁定。
是“因果”锁定。
从岳荣燃魂出刀的那一刻起,这一刀的“果”,就已经註定要落在它身上。
这是燃魂秘术的终极奥义——以自身道途为代价,强行拨动因果之线,让“出刀”与“命中”成为不可改变的既定事实。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血线,轻轻划过千眼邪心魔將的身躯。
就像热刀切过牛油,无声无息。
魔將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道细不可察的血线,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然后——
砰!
万丈魔躯,炸成漫天血雾。
血雾中,一点真灵想要逃窜,却被血线余波扫过,瞬间湮灭。
形神俱灭。
一尊金仙巔峰的魔將,就此陨落。
“荣叔!!!”
凌战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却被另外两尊魔將死死缠住。
他能感觉到,岳荣的气息正在飞速衰落。
燃魂秘术,燃烧的不只是仙魂,更是“存在”本身。每燃烧一息,岳荣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跡就会淡去一分。等到彻底燃尽,诸天万界將再无“岳荣”这个人——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存在过”。
这是比形神俱灭更彻底的消亡。
“第二个。”
岳荣转头,看向万灵悲泣魔將。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流血,视线模糊不清。但他的刀,依旧稳。
“斩。”
第二刀。
依旧是一道血线。
万灵悲泣魔將疯狂了,它那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身躯剧烈膨胀,亿万生灵的哀嚎匯聚成实质的音波,朝著岳荣轰来。
那是“悲泣之音”,可直接攻击神魂,让闻者陷入永恆绝望。
但,无用。
血线划过,音波消散,魔將炸裂。
第二尊,陨落。
“噗——”
岳荣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不是红色,也不是金色,而是……透明的。
如同最纯净的水,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仿佛隨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还……还有一个。”
岳荣艰难地转头,看向最后的九首灾厄魔將。
他想举起刀,却发现自己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斩马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
九首灾厄魔將的九颗头颅同时狂笑:
“燃魂秘术,不过如此!你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我看你还怎么——”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紫色的雷霆,毫无徵兆地刺穿了它最中间那颗头颅。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九颗头颅,在百分之一息內,被同一桿枪,刺穿了九次。
凌战的身影,出现在魔將身后。
九霄雷殛枪上,雷光炽烈如太阳。
“谁告诉你……”
凌战缓缓转身,眼中紫电奔腾:
“他只有一个人”
九首灾厄魔將的九双眼睛同时瞪大,想要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它的身躯,正从內部开始崩解。
亿万道雷光从它体內爆发,將它万丈魔躯炸成最细微的尘埃。
三尊魔將,全灭。
但凌战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他衝到岳荣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兄弟,將自己的本源仙元不要钱般灌入他体內。
“撑住!我这就带你回去,映雪一定有办法——”
“大哥。”
岳荣打断了他。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幻,已经快要看不清五官。
“归墟协议……启动了吗”
“快了,还差最后三成。”凌战声音发颤,“你別说话,保存力气,我——”
“那,帮我最后一个忙。”
岳荣抬起已近乎透明的手,指著远方的天穹宫:
“带我去……传送阵那里。”
“我要……亲眼看著,少主离开。”
凌战沉默了。
他看著岳荣,这个跟了自己三百年,为自己出生入死三百年的兄弟,此刻正一点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他,无能为力。
原来,所谓的大罗金仙,所谓的镇守使,在真正的绝境面前,依旧是如此的……无力。
“好。”
凌战重重点头,声音沙哑:
“我带你去看。”
二百八十年前天裂渊防线
那是岳荣追隨凌战的第二十年。
也是他正式加入天穹宫,成为左前锋將的第三年。
天裂渊,紫琼星域与天魔星域的交界处,一道横贯亿万里的空间裂缝。裂缝对面,便是无穷无尽的魔域,每时每刻都有魔族试图跨界而来。
镇守天裂渊,是紫琼星域镇守使最重要的职责,也是最危险的任务。
凌战常年驻守在此,岳荣自然相隨。
那一日,魔域突然爆发大规模入侵。
不是试探,不是骚扰,而是真正的战爭。数以百万计的魔族大军,在三位魔君的率领下,强行撕开空间裂缝,杀入紫琼星域。
凌战率军迎战。
岳荣为先锋。
战斗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岳荣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魔族,也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伤。他只记得,当战斗进行到最惨烈时,他被一尊擅长隱匿刺杀的“影杀魔君”盯上。
那魔君潜行於阴影之中,伺机而动,一击必杀。
岳荣的左臂,被它斩断。
右胸,被它洞穿。
就连仙魂,都被它的“影蚀之毒”侵蚀,意识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岳荣倒在血泊中,看著那尊魔君从阴影中浮现,手中漆黑的匕首朝著自己的眉心刺来。
他不甘心。
自己才刚追隨大哥二十年,才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才刚找到值得用生命守护的信仰……
怎么能,死在这里
但,无力回天。
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匕首落下。
然后——
鐺!!!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一桿紫色的长枪,横在了匕首之前。
凌战,来了。
他浑身浴血,战甲破碎,显然也是经歷了一番苦战。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手中的枪依旧稳。
“动我兄弟者……”
凌战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
“死。”
枪出。
如龙。
影杀魔君想要遁入阴影,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已被彻底封锁。
雷霆,本就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而凌战的雷,更是雷霆中的帝王。
三枪。
只用了三枪。
第一枪,崩碎了魔君的匕首。
第二枪,洞穿了魔君的心臟。
第三枪,绞碎了魔君的真灵。
一尊金仙巔峰的魔君,就此陨落。
“大……哥……”
岳荣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別说话。”
凌战蹲下身,撕开自己的战袍,为岳荣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事,但很认真,很小心。
“你的左臂我会想办法接上,仙魂的毒映雪能解,道基的损伤我……”
“大哥。”岳荣打断了他,笑了,“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傻话。”凌战看著他,也笑了,“我们是兄弟,说什么谢。”
“可是,我太弱了。”岳荣眼中闪过痛苦,“总是拖你后腿,总是要你救。这样的兄弟,有什么——”
“闭嘴。”
凌战的声音陡然严厉:
“岳荣,你听著。我凌战交兄弟,看的不是修为,不是背景,不是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看的,是心。”
“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有一颗重情重义之心,有一颗寧死不屈之心。”
“这就够了。”
“修为弱,可以练;境界低,可以修。但心若坏了,那就真的没救了。”
“你很好,比这诸天万界九成九的人都好。”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拖后腿的蠢话。”
“你是我兄弟,这辈子都是。”
岳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点头,用力地,像是要把这一刻,把这段话,永远刻在骨子里,刻在灵魂深处。
从那天起,他修炼得比任何人都拼命。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大哥,一个愿意为自己挡刀、为自己流血、为自己对抗整个世界的大哥。
他不能,让大哥失望。
更不能,让大哥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他要变强。
强到,能站在大哥身边,与他並肩作战。
强到,能在大哥遇到危险时,为他挡下一切风雨。
为此,他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