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前星陨天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苏映雪永远不愿回忆,却又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
星陨天舟,星陨族最后的避难所。
一艘以九颗恆星內核为动力、绵延百万里的巨大方舟,承载著星陨族最后的三万族人,在时空乱流中亡命奔逃。
方舟后方,是无边无际的追兵。
不是魔族,不是妖族,不是任何已知的种族。
而是“天道”的具现化。
是那些冥冥中存在,因星陨族窥探星辰终极奥秘而触怒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祂们没有具体的形態,没有明確的声音,只是以一种概念层面的存在,追逐著,抹杀著,要將星陨族从这诸天万界中彻底抹去。
“公主!快走!”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苏映雪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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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星陨族大长老,那位看著她长大、教她修行、待她如亲孙女般的老人。
此刻,大长老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但他依旧挺直脊樑,挡在苏映雪身前,以一己之力撑起一道正在崩碎的星光结界。
“不!长老爷爷!我们一起走!”
年仅三百岁的苏映雪哭喊著,想要衝过去,却被身旁的侍女死死拉住。
“走啊!!!”
大长老回头,对她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记住,映雪,你是星陨族最后的公主,是星陨族最后的希望。”
“活下去!”
“带著星河镜,带著星陨族的传承,活下去!”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今日的选择,我们今日的牺牲,是为了什么!”
话音落下,大长老的身躯猛然炸开。
不是自爆,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献祭——他將自己的神魂、道果、生命,一切的一切,全部献祭给了星陨天舟的核心动力炉。
轰——!!!
天舟的速度骤然提升了十倍,瞬间衝出了时空乱流,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
而大长老,连一点残魂都没留下。
他用自己的“存在”,为族人换来了最后的生机。
苏映雪瘫倒在地,呆呆地看著后方那片正在被“天道”抹除的虚空,看著那些来不及逃出、在惨叫声中化为虚无的族人,看著大长老最后站立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三万族人,最终逃出时空乱流的,不足三百。
而能活著抵达安全区域的,只剩下她一人。
她抱著星河镜,蜷缩在天舟的角落里,整整哭了三天三夜。
然后,她擦乾眼泪,站了起来。
从那天起,那个天真烂漫的星陨族公主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著全族血仇、承载著最后希望的復仇者。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万年。
三万年来,她隱姓埋名,躲藏在诸天万界的角落,不敢暴露身份,不敢动用星陨族的神通,甚至不敢修炼星陨族的功法。
因为“天道”的追索从未停止。
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依旧在寻找她,寻找星陨族最后的血脉。
直到,她遇见了凌战。
这个不顾一切將她从时空乱流中救出的男人,这个明明知道她身份危险却依旧將她护在身后的男人,这个愿意为她对抗整个世界的男人。
他给了她名字,给了她身份,给了她……一个家。
还有,一个孩子。
“驍儿……”
苏映雪的手,轻轻抚上小腹。
那里,一个新生命正在孕育,正在茁壮成长。
她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体內流淌著她和凌战的血脉,星陨与吞天的交融,诞生了某种连她都难以理解的存在。
这是奇蹟。
是星陨族等待了九个纪元的奇蹟。
所以,她绝不能让他死。
绝不能。
“以吾之血,唤星陨之魂。”
苏映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那血不是红色,也不是金色,而是纯粹的银色——星陨族王血的象徵。
精血洒在星河镜上。
嗡——
古镜震动。
镜面泛起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沉重。
镜中的“星辰大道”甦醒了。
“以吾之魂,引周天星辰。”
苏映雪双手结印,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印诀都重若星辰。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乌黑的长髮从髮根开始染上霜雪。那不是衰老的白,而是生命本源被疯狂抽取后呈现出的绝对虚无。
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坚定如铁。
“以吾之道,祭诸天寂灭。”
最后一个印诀落下。
轰——!!!
整个阵眼,不,是整个天穹宫,整个紫琼星域,甚至整个东方天界,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
而是法则层面的震颤。
这一刻,诸天万界所有修炼星辰大道的修士,都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仿佛某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正在甦醒,正在发出宣告诸天寂灭的嘆息。
星河镜,彻底激活了。
镜面不再倒映现实,而是投射出一片无垠的星空。
那星空在旋转,在坍缩,在朝著某个中心点疯狂匯聚。每旋转一圈,星空就暗淡一分;每坍缩一寸,镜面就炽热一分。
当整片星空坍缩到极致,化作一个绝对黑暗的点时——
苏映雪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镜面上。
“周天星斗寂灭阵……”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结界,穿透了天穹宫,穿透了无数空间阻隔,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启。”
镜面碎了。
不,不是碎了,而是“化”了。
化作了亿万道星光,从镜框中喷涌而出,冲向高空,冲向星空,冲向那三张遮蔽天地的魔帝面孔。
那些星光不是纯粹的光,而是“星辰”本身在现世的投影。
每一道星光,都是一颗星辰从诞生到寂灭的完整过程在瞬间的具现。
诞生、成长、辉煌、衰老、死亡、寂灭、虚无……
星辰一生所有的悲欢,所有的壮丽,所有的毁灭,都浓缩在这一道道星光之中。
然后,撞向魔帝。
第一道星光,撞在左侧那张面孔的眼睛上。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概念层面的“抹除”。
魔帝左侧面孔的眼睛,熄灭了。
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的线条,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左侧面孔发出无声的咆哮——祂能咆哮,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声音这个概念在那片区域已被暂时抹除。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亿万道星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魔帝的三张面孔同时扭曲,祂想要后退,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存在”已被这阵法锁定。
不是空间锁定,不是时间锁定,而是更高层面的“命运”锁定。
从苏映雪启动阵法的那一刻起,这些星光“命中”魔帝的“果”,就已经成为了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
“星陨族的禁忌……你竟敢……”
中间那张面孔终於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中带著惊怒,带著难以置信,也带著一丝……忌惮。
是的,忌惮。
魔帝,统御天魔星域九千万年,毁灭过三十六个大千世界的无上存在,此刻竟然对一个不过金仙巔峰的女子,產生了忌惮。
因为祂认出了这个阵法。
三万年前,星陨族被“天道”抹杀时,最后那位踏入道祖之境的老祖,就是以此阵为代价,重创了“天道”的具现化,为族人爭取到了逃亡的时间。
那一战的结果是,老祖形神俱灭,星陨族几乎全灭。
但“天道”的具现化,也受了不可逆的道伤,至今未愈。
而现在,这个阵法再次出现了。
虽然威力远不如当年,虽然催动者只是一个金仙,但……
这是能伤到“天道”的禁忌!
是真正能威胁到祂这种存在的大杀器!
“撤!”
魔帝当机立断,三张面孔同时向后飞退。
但,晚了。
魔帝发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声惨叫。
那惨叫不是声音,而是概念层面的哀嚎,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让所有听到的人神魂欲裂,道心震颤。
三张面孔同时崩碎,化作漫天黑气,疯狂逃窜。
但银色光柱如影隨形,紧追不捨,每一次扫过,都有大片的黑气被净化、被抹除。
十息之后,黑气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小半,狼狈地逃回了空间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魔帝,败退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只是被重创,但確实是败退了。
被一个金仙巔峰的女子,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