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一道关卡的石室，沿著新开启的秘道向下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

    

    根据从祭坛获得的丝帛星图显示，最右侧那条蜿蜒向下，標註著“灵脉之眼”，应该是通往地宫核心的主路。但岳荣的状態越来越差，左臂的伤口虽不再流血，但皮肤下的青黑色脉络已蔓延到肩膀，脸色在银蓝微光映照下，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荣叔，必须想办法先稳住你的伤！”凌驍心急如焚，强行將岳荣扶到一处较为乾燥的岔道角落坐下，“地宫情况不明，你这样下去撑不住的。”

    

    发財急得在两人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不时用湿润的鼻子去拱岳荣冰冷的手。

    

    “无妨，还死不了……”岳荣想摆手，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猛地一蹙，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什么无妨！”凌驍眼睛红了，声音带著哭腔，“那鬼面人的魔毒那么厉害，再拖下去……荣叔，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能暂时压製毒性的东西药草，矿石，什么都行！我去找！”

    

    岳荣看著少年焦急而执拗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寻常药石无用……除非是蕴含至阳至正之力的灵物，或许能暂时中和魔气的阴寒侵蚀。旧土地气贫瘠，这种灵物……”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早年听郭芸提过一嘴，说郭家丹房里，曾种有一种特殊的『赤阳苔』，长在地火余脉之上，性烈而阳，是炼製某些驱邪丹药的辅料。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是否还在。”

    

    “赤阳苔丹房”凌驍眼睛一亮。他记得那个地方！之前偷偷溜进內院时，远远瞥见过那栋独立的小楼，据说里面曾是郭家老祖炼丹之所，后来废弃了，阴森得很，平时根本没人去。

    

    “我去找！”凌驍立刻道。

    

    “胡闹！”岳荣厉声喝止，“那地方废弃多年，情况不明。而且內院守卫虽不如从前森严，也绝非你能隨意进出的地方！我的伤，还能撑到地宫……”

    

    “荣叔！”凌驍打断他，第一次用如此坚决的语气对荣叔说话，“你教我，男子汉要担责任。你是我的亲人，是我的责任。我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你……看著你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些：“我认得路，而且现在是深夜，守卫最鬆懈的时候。我只偷偷进去看一眼，找到东西立刻回来，绝不久留。发財鼻子灵，能帮我找东西，也能预警。万一有危险，我马上跑，绝不逞强。”

    

    岳荣看著他，少年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心，还有深藏的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对他可能离去的恐惧。岳荣心中一颤，涌到嘴边的呵斥，终究咽了回去。

    

    “你……唉。”他长长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乎乎的圆筒，塞到凌驍手里，“这是『钻地鼠』，早年……主公赏的小玩意儿。按这里，能射出带倒鉤的细索，勾住高处借力。万一被堵在没窗户的屋子里，可以试试从屋顶走。记住，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来！保全自己最重要！”

    

    凌驍重重点头，紧紧攥住圆筒。又解下腰间的水囊和仅剩的半块乾粮，硬塞给岳荣：“荣叔，你在这里调息，等我回来！”

    

    说罢，他抱起发財，转身就要走。

    

    “驍儿。”岳荣忽然叫住他。

    

    凌驍回头。

    

    “小心。”岳荣只说了两个字，眼中是沉甸甸的担忧。

    

    “嗯！”凌驍用力点头，身影没入通往上方另一条岔路的黑暗中。那条岔路，丝帛星图上有极淡的標记，指向的方向，正是郭家內院。

    

    岳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缓缓闭上眼，攥紧了手中的断刀。心中那份焦灼，如同野火般灼烧——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信任。

    

    凭藉发財敏锐的嗅觉和对旧土地形的熟悉，凌驍花了近一个时辰，小心翼翼地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和废弃排水系统间穿行，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隱藏在內院后花园假山石缝里的隱蔽气孔。

    

    从气孔钻出时，已是子夜时分。

    

    天空无月，只有几粒疏星洒下黯淡的光。整个郭家大院沉浸在沉睡中，只有零星几处守夜人的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飘忽的鬼火。

    

    炼丹房在內院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黑瓦飞檐，在夜色中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楼前荒草丛生，门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一把锈跡斑斑的大铜锁掛在门上。

    

    凌驍屏住呼吸，借著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发財紧贴著他的脚踝，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转动。

    

    铜锁锈死了，硬撬必然惊动人。凌驍绕到小楼侧面，找到一扇气窗，木柵早已腐朽。他轻轻掰开几根，勉强能容他钻入。发財先跳了进去，落地无声。

    

    一股浓重的、混杂著尘土、霉味和某种奇异药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凌驍捂住口鼻，等眼睛適应了黑暗，才缓缓打量四周。

    

    这是一楼的正厅，空间极大，但十分空旷。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瓦罐、锈蚀的铜器，还有几个倾倒的、布满蛛网的空药柜。正中央，是一个半人多高的巨大铜製丹炉，三足鼎立，炉身雕刻著模糊的云纹兽面，炉盖早已不知去向，炉膛內积满黑灰。

    

    空气阴冷，带著地底特有的潮气。发財一进来，就浑身毛髮倒竖，喉咙里发出极度不安的、近乎呜咽的低吼，死死叼住凌驍的裤腿，想把他往外拖。

    

    “发財，怎么了”凌驍低声问，心中也升起强烈的不安。这地方，死寂得过分，连虫鸣都没有。

    

    发財无法回答，只是焦躁地原地打转，眼睛死死盯著丹炉后方那片最浓的黑暗，仿佛那里潜伏著什么可怕的东西。

    

    凌驍强压心悸，按照岳荣的描述，开始寻找“赤阳苔”。按照常理，这种喜阳、需地火余温的苔蘚，应该生长在靠近热源的地方。他看向那个巨大的丹炉下方——那里是原本设置地火口的位置。

    

    他躡手躡脚地绕过杂物，走到丹炉后。果然，炉底正下方，地面有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凹陷，里面铺著黑色的、蜂窝状的耐火砖。由於常年废弃，地火早已熄灭，砖缝里长满了各种暗绿色的普通苔蘚，潮湿滑腻。

    

    没有赤阳苔。

    

    凌驍不甘心，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拨开那些普通苔蘚，仔细寻找。指尖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发財跟了过来，不安地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低吼声一直没停。

    

    找遍了凹陷处的每一寸，依旧没有发现那种“性烈而阳”的赤红色苔蘚。就在凌驍几乎要放弃时，他的指尖，在凹陷边缘一处极其隱蔽的砖缝里，碰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凸起。

    

    触感温润，带著细微的、类似绒布般的质地，而且……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凌驍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將覆盖在上面的普通苔蘚剥开。借著从破窗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了一小撮——只有指甲盖大小，紧贴著砖缝生长，顏色暗红近褐，表面覆盖著一层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银色绒毛的奇异苔蘚！

    

    是它！虽然顏色不像“赤阳”之名那般鲜红，但这微弱的暖意和奇特的质感，绝非凡物！

    

    凌驍大喜，立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玉片（是从之前密室得到的玉盒上掰下来的），小心地將这一小撮苔蘚连带著一点点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准备起身离开时——

    

    喀啦。

    

    脚下，那块被他刮过苔蘚的、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地砖，突然向下微微一陷！

    

    紧接著，以那块地砖为中心，周围八块地砖同时亮起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色纹路！纹路如蛛网般瞬间蔓延，构成一个直径约六尺的、极其复杂的星辰图案！

    

    凌驍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同那块下陷的地砖，猛然向下坠去！

    

    “嗷呜——！”发財惊恐的尖叫在耳边响起。小傢伙在最后一刻，竟然没有独自跳开，而是死死咬住了凌驍的裤脚，跟著他一起坠落！

    

    风声呼啸，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