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在丹药和荣叔不惜损耗自身、渡入一丝微弱温和气息的帮助下，凌驍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恢復了部分行动能力。但內腑的震盪、经脉的灼痛，以及胸口那被郭啸月风灵力侵入的暗伤，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著他双方巨大的实力鸿沟。

    

    他拒绝了医者让他放弃后续比试的建议，在荣叔复杂而沉默的目光，以及发財担忧的低呜声中，拖著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步走向演武场中央那座最高的、也是唯一的决赛擂台。

    

    此刻，擂台四周早已人山人海，声浪鼎沸。秘境生存战的前十名已经决出，將在这最终的擂台上，一对一，决出最后的排名。这不仅关乎筑基丹、功法、灵石的归属，更关乎未来在家族中的地位和资源倾斜，是真正的龙门一跃。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擂台上。郭家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端坐於北面主看台。郭大海坐在郭啸月父亲身旁，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偶尔瞥向三房席位那边，眼神阴冷。郭芸神色平静，手中握著凤头杖，指节微微泛白。

    

    东西两侧的贵宾席上，林、苏两家的使者已然落座。林家那位儒雅老者饶有兴致地捋著鬍鬚，他身旁的林啸天则抱臂而立，眼神淡漠，仿佛台下即將发生的不过是孩童嬉戏。苏家两位蒙面女子坐姿优雅，沉静的目光在即將登台的十名子弟身上缓缓扫过。

    

    而在更外围的人群阴影中，几道气息隱晦、目光锐利的身影，也悄然混了进来。他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总会在某个面色苍白、步伐虚浮的少年身上多停留一瞬。

    

    擂台之上，另外九名晋级者已然站立。他们气息昂扬，眼神锐利，身上或多或少带著秘境的伤痕与煞气，能走到这一步，无一不是外院精锐或內院精英。而站在最前方，如同眾星捧月般的，正是郭啸月。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锦袍，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炼气六层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著，周身甚至有淡淡的青色风旋繚绕，將其衬托得如同鹤立鸡群。他目光扫过台下走来的凌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仿佛在看一只挣扎著爬向烛火的飞蛾。

    

    凌驍默默走到擂台边缘属於自己的位置，与郭啸月隔了数人。他微微垂首，调整著呼吸，试图將胸腹间火辣辣的疼痛和脑海中因罗盘过度预警带来的细微眩晕感压下去。断刀重新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发財被严令留在擂台下荣叔身边，急得团团转，却被荣叔用眼神制止。

    

    “肃静！”

    

    主持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压下喧囂。

    

    “最终排名战，规矩简单。前十名，按秘境『灵印』排名先后，拥有一次优先挑战权，亦可放弃。被挑战者需应战，胜者取代其排名，败者直接位列第十。每人最多被挑战三次。现在，从第十名开始，可向前九名中任意一人发起挑战！”

    

    话音落下，气氛陡然紧张。

    

    第十名是一名炼气四层中期的內院子弟，他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最终，略过了气息萎靡的凌驍（第十五名，因伤重被长老会特许保留挑战资格，实际排名第十），落在了第九名身上。柿子，要捡看起来最硬的捏吗不，是捏最有把握的。

    

    一场场激烈的对决在擂台上展开。拳脚相交，术法轰鸣，兵器碰撞。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拼尽全力，为了更高的排名，也为了在家族和外人面前展现自己。

    

    凌驍闭目调息，对周围的战斗仿佛充耳不闻。直到第四场，一名排名第八的子弟，在击败对手后，目光犹豫了一下，竟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挑战……第十五名，凌驍。”

    

    场下一片譁然。这分明是看准了凌驍重伤，想捡个便宜，稳固甚至提升自己的排名。

    

    凌驍睁开眼，缓缓站起身，走上擂台。他的步伐依旧有些虚浮，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

    

    战斗开始。对方是炼气四层后期，擅长一套刚猛的掌法，一上来就发动猛攻，试图速战速决。凌驍没有硬拼，將“游鱼步”和那套近身缠斗的搏杀术发挥到极致，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避开大部分攻击，偶尔以刁钻的角度反击，专打关节、穴位。

    

    他打得很聪明，也很“难看”，绝不多浪费一丝力气，往往在对方招式用老的瞬间，给予精准一击。虽然无法造成太大伤害，却足以打断对方节奏，让其憋屈无比。

    

    台下观眾看得皱眉，这种打法，实在缺乏观赏性，但不得不承认，有效。郭大海脸色阴沉，郭啸月则面露不耐。

    

    最终，凌驍抓住对方一个冒进的机会，拼著肩膀挨了一掌，断刀刀柄狠狠撞在对方肋下，將其撞得踉蹌后退，气血翻腾。趁此机会，凌驍揉身而上，一记手刀切在对方颈侧，虽未用全力，却也使其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凌驍没有追击，只是退开两步，静静看著。

    

    对方晃了晃脑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感受到颈侧火辣辣的疼痛和依旧紊乱的气息，知道再打下去，即便能贏，也必然消耗巨大，影响后续挑战。他咬了咬牙，不甘地看了一眼气息虽然更乱、但眼神依旧沉静的凌驍，最终颓然道：“我认输。”

    

    凌驍，胜。排名暂时升至第八。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更多是复杂的议论。没人觉得他贏得漂亮，但没人能否认他贏了。

    

    接下来的挑战，再无人选择凌驍。他那滑溜又带刺的打法，在重伤状態下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威慑，让人不愿在他身上浪费力气和状態。

    

    直到，只剩下前三名尚未被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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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名，是一名炼气五层巔峰的內院子弟，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第二名的郭岩和第一名的郭啸月身上徘徊，最终，苦笑一声，放弃挑战。差距太大。

    

    第二名，郭岩，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凌驍身上，嘴角扯了扯，也选择了放弃。他的目標，从来都不是郭啸月。

    

    压力，来到了郭啸月这里。作为第一，他不能被挑战，但他拥有一次任意挑战权。

    

    全场的目光，包括贵宾席上外族使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郭家年轻一代第一人身上。他会挑战谁或者说，他会如何“表演”

    

    郭啸月缓缓踱步到擂台中央，目光倨傲地扫过台下眾人，最后，落在了那个盘膝坐在擂台边缘、抓紧最后时间调息的苍白少年身上。

    

    他笑了，笑容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本来，对你这种货色，我连出手的兴趣都没有。”郭啸月的声音通过灵力扩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地爬到这里，又这么……碍眼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亲自送你下去吧。”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点，指向凌驍。

    

    “我挑战，第八名，凌驍。”

    

    “上来。让我看看，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能不能让你继续蹦躂。”

    

    凌驍缓缓站起身，重新走上擂台中央。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胸腹间的剧痛和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脊樑挺得笔直，眼神沉静，与郭啸月那高高在上、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对视。

    

    “勇气可嘉。”郭啸月嗤笑，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隨意地站著，周身青色风旋却骤然加速，发出尖锐的呼啸，“放心，看在同族的份上，我不会杀你。只会……让你以后想起今天，就再也不敢踏上擂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是简单的一拳！缠绕著凝练风刃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音爆，直轰凌驍面门！速度，比在秘境中更快！力量，更加凝实！

    

    这一拳，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以最霸道、最羞辱的方式，將凌驍彻底击溃！

    

    “太快了！”台下惊呼。

    

    凌驍瞳孔紧缩，罗盘的预警疯狂震动，几乎要破体而出！他能“看”到那拳头轨跡，能“看”到其上凝聚的恐怖风灵力，但他的身体，重伤疲惫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这速度！

    

    躲不开！只能挡！

    

    “嗬！”凌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將体內残存的灵力疯狂灌入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同时脚下急退，试图卸力。

    

    “砰——！！！”

    

    拳头与手臂碰撞的闷响，如同重锤击打朽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凌驍双臂剧痛，仿佛要断掉，交叉的防御被一拳轰散！狂暴的风灵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瞬间撕裂他的衣袖，在他双臂和胸膛上切割出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飆射！

    

    “哇——！”凌驍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淒艷的血线，重重摔在十丈外的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用颤抖的双臂撑住地面，没有直接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