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我们了。”
凌驍平静的声音,在因星辰本源爆发而陷入短暂死寂的传承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郭大海脸色铁青,眼中的贪婪与杀意被惊疑不定取代。刚才那瞬间爆发的、足以湮灭“破阵锥”的纯净星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郭岩更是脸色惨白,死死盯著凌驍周身那层未曾完全散去的银色光晕,握著另一柄骨锥的手微微颤抖,那骨锥上残留的魔气,似乎对那银光有著本能的畏惧。
原本凶悍扑杀的魔族爪牙和魔化生物,此刻也畏缩不前,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嘶吼。那些內院子弟更是面如土色,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荣叔拄著断刀,剧烈喘息,嘴角溢出的鲜血已將胸前衣襟染透,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看著凌驍挺直的背影,那层守护的银光,让他死寂的心湖中,泛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涟漪。发財也退到他身边,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银色针毛黯淡,气息萎靡,但依旧倔强地昂著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敌人。
短暂的僵持。
然而,这僵持註定不会长久。敌人数量依旧占优,且都是心狠手辣之辈,短暂的震惊过后,贪婪与凶性必將再次压倒恐惧。
就在郭大海眼中厉色重燃,准备再次发令围攻时——
“嗡……”
传承大殿中央,那座唯一完好的“星力”星台,忽然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紧接著,星台底部,那片由整块星辰水晶铺就、其下封印著银色星力河流的地面,竟然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流淌著浓郁如水银般星辰之力的阶梯入口!
一股比大殿內精纯浩瀚数倍、充满无尽生机与古老源初气息的星辰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从阶梯深处喷薄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这股力量是如此纯粹、如此温和、如此磅礴,以至於连郭大海等人身上的凶戾之气,都被稍稍冲淡,而荣叔和发財身上的伤口,竟传来阵阵麻痒,开始自行缓慢癒合!
凌驍颈间的玉佩,更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欣雀跃般的共鸣与指引——向下!那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是传承的更深层是离开的通道还是……星陨族先辈留下的最后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
“荣叔!发財!走!”凌驍当机立断,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荣叔,转身就朝著那突然出现的星辰阶梯入口衝去!发財低吼一声,紧隨其后。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下去!”郭大海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怒吼。
郭岩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贪婪,猛地將手中骨锥掷向阶梯入口,试图將其炸塌。然而,骨锥刚飞近入口范围,就被那浓郁如水的星辰之力轻易消融。他脸色一变,知道普通手段已无法阻止。
“追!都给我追下去!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跑不了多远!”郭大海一挥手,带著眾人蜂拥而上,衝下阶梯。他绝不允许到嘴的肥肉飞走,更不允许凌驍再得到任何机缘。
星辰阶梯蜿蜒向下,不知有多深。阶梯本身似乎就是由凝固的星辰光芒构成,踩上去温润而富有弹性。两侧的墙壁也不再是岩石,而是流动的、闪烁著星辉的银色光幕,光幕之后,隱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星河运转的壮丽景象,仿佛行走在一条通往星空深处的甬道之中。
越往下,星辰之力越是浓郁粘稠,几乎化作了液態的银色雾气,吸入肺中,清凉舒泰,滋养著每一寸乾涸的经脉与细胞。凌驍能感觉到,自己新得的修为在这环境中飞速稳固,甚至隱隱有所精进。荣叔惨白的脸上也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似乎顺畅了些。发財背上的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癒合。
然而,身后的追兵也紧咬不放。脚步声、呼喝声、魔物的嘶吼声在狭窄的阶梯甬道中迴荡,越来越近。
不知向下奔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与震撼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却充盈著散发著柔和银光的液態星辰之力的“池塘”。不,那已不是池塘,而是一片小型的、由最纯净星辰本源凝聚而成的“湖泊”!湖水平静如镜,倒映著空间穹顶——那里,並非岩石,而是一片真实、完整、缓缓旋转的、缩小了无数倍的瑰丽星域投影,与湖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构成一个完美而玄奥的循环。
这里,是星辰源池。是整座地宫,乃至这片地域星脉的能量核心与源头!那股浩瀚磅礴、却又温和纯粹的生机之力,正是来源於此。
源池岸边,並非泥土砂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自带微光的银白色晶石,晶石上天然生长著一些散发著清香的、形態奇异的半透明花草,隨著源池的呼吸微微摇曳。
这里,是真正的造化之地,是星陨族先辈为自己、也为后来者准备的、最后的生机与希望之所。
然而,与这寧静祥和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源池边缘,散落著更多的战斗痕跡与遗骸。星辰傀儡的碎片,狰狞的黑色骨骼,破碎的法器,以及……几具即便歷经岁月,依旧保持著银白色泽、但姿態各异、显然是在激战中力竭而坐化的人形骨骸。他们围坐在源池边,面朝外,仿佛在生命最后时刻,依旧在守护著这片圣地。
悲壮、苍凉、却又蕴含著不屈的守护意志,瀰漫在空气中。
凌驍三人衝出阶梯,看到眼前景象,心神皆是一震。尤其是凌驍,颈间玉佩滚烫,传递著孺慕、悲伤、以及对这片源池的深深眷恋。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没路可逃了吧!哈哈!”郭大海狂笑著衝出阶梯,看到这片源池,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贪婪!如此精纯庞大的星辰本源!若能得到,何止筑基,结丹、元婴都指日可待!这简直是天赐的机缘!
郭岩、魔族爪牙、內院子弟也相继涌出,將源池岸边这狭小的空间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星辰源池震撼,隨即被贪婪淹没。
“杀了他们!这源池,是我们的了!”郭大海眼中再无他物,只有那片波光粼粼的银色湖泊。
绝境,再次降临。而且,是真正的绝地,身后已是星辰源池,再无退路。
荣叔看著步步紧逼、面目狰狞的敌人,又看了看那片蕴含著无尽生机的源池,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凌驍身上。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挣扎、决绝、不舍,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释然。
“驍儿,”荣叔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片星辰源池,“跳下去。”
“什么”凌驍一愣。
“跳下去!”荣叔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源池之力,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它能滋养你的星陨血脉,稳固你的修为,甚至可能帮你炼化体內那股躁动的力量!快!”
“那你呢发財呢”凌驍急道。
荣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到近乎虚幻的笑容:“我自有办法。听话,跳下去,潜入深处,能潜多深潜多深!在发生什么,活下去,变强,然后……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凌驍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少年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你爹娘……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也是。”
说罢,他猛地用力,將猝不及防的凌驍朝著星辰源池的方向推去!同时,另一只手拍在发財的后臀上,將它也推向池边:“畜生,护著他!”
“荣叔!不要!”凌驍目眥欲裂,想要挣扎,但荣叔那一下用尽了残余的所有力气,將他推得踉蹌著跌向源池边缘。
与此同时,郭大海等人也扑了上来,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荣叔和即將落水的凌驍、发財!
“老东西找死!”
“別让他们跳下去!”
荣叔猛地转身,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锈跡斑斑的断刀,刀身上,那暗沉的血色骤然变得鲜红欲滴!一股惨烈、决绝、仿佛要燃烧灵魂与血肉的恐怖气息,从他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以我残魂,燃我战血,祭我此身,护我主嗣——焚身断岳!”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暴烈的战吼!整个人,连同手中的断刀,化作一道燃烧的、赤红如血、却又带著无尽悲愴与决绝的刀芒,逆著无数攻击,悍然撞入了扑来的敌群之中!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与光芒,吞噬了岸边的一切。气浪翻滚,將几名冲在最前的敌人直接撕碎,更多的被震得吐血倒飞。连郭大海和郭岩都骇然色变,连连后退。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和瀰漫的血腥气。荣叔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唯有那柄断刀,斜斜插在焦土之中,刀身上的锈跡似乎褪去了一些,露出碎掉。
“荣叔——!!”凌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他刚刚勉强在池边稳住身形,发財死死咬住他的衣角,才没让他跌入池中。他眼睁睁看著荣叔化作那道赤红的刀芒,与敌人同归於尽……
悲痛、愤怒、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他想要衝上去,却被发財死死拖住。
“桀桀桀……不自量力的老狗!”郭岩从惊骇中恢復,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抹去嘴角的血跡,“死了也好,省得麻烦。凌驍,轮到你了!”
郭大海也稳住心神,眼中杀机重燃:“上!抓住他!要活的!”
残余的敌人再次缓缓逼近,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凶残。
凌驍站在池边,背对著波光粼粼、蕴含无尽生机的星辰源池,面对著步步紧逼的死亡。他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却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万载玄冰般的死寂,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即將燎原的、毁灭的火焰。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皮肤下,紫金色的电芒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始窜动。颈间的玉佩滚烫,身下的源池传来温柔的呼唤。
是跳下去求生,还是在此死战,与荣叔同去
就在他即將被无尽的悲伤与毁灭欲吞噬的剎那——
“滴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水珠滴落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不是源池的水声,而是……从池中飞溅而起的一小滴银色湖水,恰好落在了那柄斜插在焦土中、布满了新裂痕的断刀刀柄之上。
奇蹟,发生了。
那滴看似普通的银色湖水,落在刀柄的瞬间,竟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渗入了那些细微的裂痕之中!紧接著,断刀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机,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嗡鸣!
嗡鸣声响起的同时,一股精纯、温和、却带著一丝熟悉气息的星辰之力,顺著刀身,逆流而上,如同一条有灵性的银色小蛇,迅速钻入了焦黑的土地,朝著星辰源池的方向延伸而去!
下一刻,在凌驍、发財,以及所有敌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