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別的日子在日復一日的苦修中逼近。就在凌驍经脉稳固、能自如运转《星辰炼体诀》基础周天,发財也能初步控制血脉狂化、甚至能用意念清晰表达“要吃肉不要菜”的第三天夜里,郭芸来了。
她没有走院门,而是直接开启了枯井下的那条旧密道。这一次,她没带嬤嬤,只提了一盏风灯,示意凌驍、荣叔和发財跟上。
“带你们看点东西。”她声音压得很低,风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阴影,却掩不住那份久居上位的决断。
密道並非通往地宫,而是在半途转入一条更隱蔽、布满蛛网的岔路。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铸铁门,郭芸以三长老令牌嵌入机括,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滑开。
一股混合著陈年机油、冷铁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掏空山腹而成的天然石窟,穹顶垂下钟乳石,地面经过粗略平整。石窟中央,静静趴著一艘通体暗沉、线条粗獷、长约五丈、宽不足两丈的梭形舟船。
它显然已在此沉睡多年,外壳是拼接的暗灰色合金,布满细微划痕与修补焊疤,尾部引擎喷口积著薄灰,两侧机翼摺叠收拢,像一头疲惫却仍能撕咬的衰老铁鹰。船首刻著一个模糊的徽记——星辰环绕著一柄断戈,那是郭家初代先祖追隨星陨修士时所用战戈的简化纹。
“破界梭。”郭芸將风灯举高,光照亮船体侧面一道几乎撕裂左舷的旧疤,“三百年前,那位星陨前辈坠入旧土时,所乘星舟残骸的一部分。先祖依其图纸,集旧土所能搜集的材料,耗时三代,才勉强修復成这副模样。能短途横渡虚空,抗住寻常寂灭风暴余波,但速度不快,防御也只抵得上寻常筑基圆满修士全力一击。”
她走近,拍了拍冰冷的船壳:“能量核心是半块当年残存的『星辰石』,配了旧土仿製的聚灵阵,满负荷下能撑三个月。船上有个小储物舱,我给你们备了点东西。”
荣叔目光如炬,扫过引擎接口与船体铆钉,微微頷首:“够用了。比当年天穹宫斥候用的『风哨』差些,但胜在结构简单,好修补。”
发財好奇地围著船底转圈,鼻子嗅个不停,传来意念:“铁疙瘩……能飞肉放哪里”
郭芸打开位於船腹的狭小舱门。內部空间逼仄,驾驶位仅容一人,后排是两个简易摺叠铺位。储物舱更小,塞著两只密封的铁箱。
打开第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五百块下品灵石,色泽温润,灵气充沛。“旧土產灵脉不多,这是我能抽调的全部库存,不动帐面,免得惹眼。”箱底还有三瓶丹药:“一瓶『辟穀丹』,够三人用半年;一瓶『回元散』,治外伤稳灵力;一瓶『清心丹』,防虚空乱流扰神。”
第二箱是旧土特產:几十斤风乾的低阶灵兽肉脯(发財眼睛瞬间亮了)、几罐密封的净水、两套耐磨的粗布工服、一套简易修理工具、火石、绳索、以及一张绘製在鞣製兽皮上的——星路残图。
郭芸展开残图,上面用硃砂勾勒著旧土周边数个星域的粗略轮廓,標著几个已知的虚空风暴带与死寂星区。“这是我郭家祖传的星图副本,只到『巽风小界』边缘。更深处,要靠你们自己找。记住,星海变迁,图上標记未必全准,遇险以罗盘与星陨感应为先。”
她最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扳指,塞进凌驍手心:“这是『纳物戒』,空间极小,仅一方,滴血认主。里面放了应急的伤药和……我年轻时用过的一件旧內甲,或许能挡一刀。”
凌驍握紧戒指,感受著上面残留的余温,喉头髮紧。这些物资,对郭家而言已是割肉,对星海修士或显寒酸,却是旧土能给出的全部诚意。“三长老,这……”
“別谢。”郭芸打断他,目光扫过荣叔和发財,最后定格在他脸上,“这些东西,买郭家一个清净,买你们一线生机,也买……他日若郭家有难,你们还记得旧土这点香火情。公平交易,不谈恩义。”
回到地面,郭芸並未立刻离开。她站在院中,看著满天星斗,忽然道:“我老了,旧土也老了。守成尚可,开拓无力。郭家未来,不能只靠我一个老太婆。”
她转身,看向凌驍:“小虎那孩子,资质平庸,但心性纯善,有股韧劲。我已让他母亲开始教他打理三房名下部分药田与商铺帐目。明面上是歷练,暗里……是在铺路。若我与老大、老二那两脉再起衝突,或者我哪天不在了,三房这点根基,得有个人能勉强撑住,不至於散了。”
凌驍瞬间明白。她是在为郭家留后路,也是在为小虎谋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未来。若他们真能在星海闯出名堂,小虎便是郭家与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小虎……他会懂。”凌驍轻声道。
“懂不懂,看造化。”郭芸摆摆手,转身走向院门,背影在月色下略显佝僂,却依旧硬挺,“破界梭的隱匿阵,三日后子时效能最佳。那时走,动静最小。这三天,把该带的带上,该告別的……也了了吧。”
门轻轻合上。
凌驍低头,看著掌心戒指与星图,又望向井下那条通往铁鹰般飞船的路。荣叔默默擦拭断刀,发財蹭了蹭他的腿,意念坚定:“飞……吃肉……一起。”
三天后,旧土的夜空將多一道微不可察的流星。而小院里,那个曾经只会哭鼻子的胖小子,也將开始在帐簿与药田间,笨拙地学习如何扛起一份他未曾想过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