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铁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寒芒,惊人的寒光刺破火海的滚滚浓烟,直直砍向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脸色微沉。
他自然能看出林远的厉害,可他好歹是边军百户,在沙场中与无数鞑子生死搏杀过,一身硬功夫天都不怕。
此时看到林远攻来,他沉喝一声,竟是不退反进,抢攻而上。
他手中那百斤重的大刀裹挟着劲风,迎着林远就当头劈下,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好强。”
林远眼眸微凝,不与这黑脸大汉硬碰硬,脚下错步,身形如疾风般侧掠,刚好避开黑脸大汉的大刀。
那大刀狠狠的劈在地上,石屑飞溅,硬生生劈出一道半尺深的裂痕。
力道之猛,竟让地面碎石都微微震颤。
“哼,我以为你多厉害,原来除了箭术,不值一提。”
黑脸大汉狞笑一声。
不等林远站稳,他的手腕陡然翻转,大刀横扫而出,刀风凌厉,直逼林远腰腹。
林远猛地屈膝下蹲,短刀贴地格挡。
“铛——!”
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林远只觉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三步,才卸去这股刚猛力道。
不过那黑脸大汉也连退了两步有余。
“这厮力气太大,武艺技巧不如我,可却能一力破万法。不能跟他正面硬刚,得拉扯。”
林远眯着眼,盯着黑脸大汉,想要找到此人的破绽。
但黑脸大汉久经战阵,经验极为老道,林远完全抓不住此人的任何破绽。
而林远暗感这黑厮棘手的时候,黑脸大汉盯着林远,也觉得有些头疼和心惊。
刚才他那一刀,可是拼尽了全身之力劈砍出来的,以往无往不利,还从来没有人能扛得住的。
可林远竟然硬生生接了一刀,还仅仅只是被震退三步而已,这让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再来。”
黑脸大汉很清楚,只要杀了林远,今天就没人能阻拦他了,他就能成功突围,因此看向林远的眼神,也变得无比的凶狠起来。
沉重的大刀被他悍然抡圆,直直的砍向林远的天灵盖。
这一下要是挨瓷实了,怕是整个人要被立劈成两半。
林远眼疾手快,立刻后退。一个人的体力是有限的,他就不信,这黑脸大汉能一直这么抡刀不成?
堪堪退出黑脸大汉的攻击范围,刀尖贴着林远的胸口划下去,刀芒竟然令林远的衣服,都破开了一道口子。林远胸口的皮肤也隐隐作痛。
“还躲!”
黑脸大汉大喝一声,立刻上前两步,步步紧逼,大刀也是招招致命。
劈、砍、斩、劈,十八般刀法全都往林远身上招呼,全是战场上以命搏命的杀招,没有半分花哨。
而林远神情沉稳,应对得游刃有余,只见他手持短刀,以巧破力,时而腾挪闪避,时而短刀直击,总是能以最小的消耗,化解黑脸大汉那可怕的攻势。
一时间,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交错,快如闪电,周遭烟尘滚滚,谁也无法插手。
数十回合过后,林远呼吸微微变得有些急促,肩头被刀风扫过,衣袍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那黑脸大汉也不好过,手臂被短刀划破,鲜血浸透衣袖,体力渐渐不支。
他久战不下,又体力不足了,而且林远还一直堵着他突围的路,像条滑溜的泥鳅,抓不住,打不着,还一直在他眼前拦路,
这让黑脸大汉的心头渐渐的焦躁起来。
突然,他暴喝一声,倾尽全身力气,大刀凌空劈下,竟是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色厉内荏,就是现在。反攻的大好机会!”
林远眼神一凝。
这一次,他竟不退反进,身形骤然贴进,十分灵活的避开刀锋,手中短刀则是直直的刺向大汉心口。
黑脸大汉本以为林远要如之前那般躲避自己的攻势,所以已经预备好在林远退开的刹那,直接突围,不再跟林远缠斗。
然而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儿,林远这一次,竟然主动抢攻过来了。
黑脸大汉大惊失色,慌忙收刀格挡,只是体力严重消耗,反应都变慢了不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远手中的刀,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寸的距离了。
黑脸大汉只能咬着牙勉强避开要害。
噗呲——
林远的短刀猛地刺进了他的身体,鲜血涌出,而剧痛令他整个人瞬间就痉挛起来。
而林远得理不饶人,顺势抬脚,狠狠踹在黑脸大汉胸口之上。
砰!
这一脚沉重无比,黑脸大汉当即闷哼着,踉跄后退,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嘴里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来,手里的大刀也险些脱手。
没有给黑脸大汉喘息的机会,林远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趁他病便要他命,林远脚步紧随而上,短刀如流星赶月,直逼大汉咽喉。
大汉拼死挥刀抵挡。
铛——!
两刀再次相撞,声响清脆。
而黑脸大汉力道已竭,身体的刀伤之痛又让他无法全力发挥,手中厚背大刀因此应声落地。
还没反应过来,林远旋身挥刀,寒光一闪,手中短刀已经是精准无比的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先暂避锋芒,待我力竭,等时机一到,立刻雷霆出手瞬间拿下我.......小子,谁教你的武艺?你又到底是谁?为什么生死搏杀的经验比我还要老道?”
黑脸大汉感受着脖子上的锋芒,面色惨白,满眼不甘。
他征战多年,从未败得如此彻底,更不信自己会栽在一个年轻小白脸手里。
林远一言不发,握着刀的那只手,手腕微微用力,短刀划过,黑脸大汉瞬间身首分离,鲜血如喷泉一般冲天而起,而黑脸大汉也就此彻底毙命。
“老大死了!”
黑风峡中,不知道是谁,突然绝望的呐喊出声。
一众还在反抗的山匪,顿时愣住了,全都看向林远。
林远持刀而立,周身沾染些许血污,身姿挺拔,宛如战神,手中提着一颗滴血的人头。
所有人的瞩目中,他就这么缓缓走到了峡谷中央。
突然,他猛地用长矛挑起那颗人头,大喝道:“匪首已然伏诛!剩下的,尔等弱继续顽抗,便是如此下场,死路一条!放下兵器投降的,可饶一命!但若胆敢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浓烟与哀嚎,响彻整个黑风峡。
所有山匪都呆立在原地。
直到突然。
咣当!
一声丢弃兵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还剩下的几百名匪众纷纷丢掉手中的刀枪,抱头蹲了下去,不敢再做任何的反抗。
但也有不低头,不投降的。
基本上都是罪孽最深重的核心人员,知道自己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他们嘶吼一声便杀向林远。
“杀了他们!”
林远抬手一指,顿时,清河县的人马便行动起来。
这些不投降的人也就几十号人马而已,在清河县人马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不过片刻,这些顽抗之徒便被尽数斩杀,鲜血染红了谷底的青石和黄土。
至此,为害三县的这伙山匪,死伤过半,余者尽数投降,黑风峡一战,大获全胜。
谷中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被烧得焦黑的土壤,石头,还有很多不成人形的尸首,后续打扫事宜林远交给陈知行,让他简单安排了一下,一行人便带着战后的疲惫与兴奋,往清河县走去。
“林兄,这一战,你可算是要扬名立万了。基本是仰仗你一人,将这些山匪给消灭掉的。”
回去的路上,李长远笑着对林远说道。
他看向林远的眼神,满是敬佩。
后面那些清河县的人马,看向林远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与钦佩。
如果不是林远,他们中有很多人,都会死在黑风峡。那些山匪其实真的很厉害,还好有林远,把那些山匪完美拿捏住了。
林远一行人就这么押着降匪、抬着缴获的兵器钱粮,回到清河县。
而踏入城门的瞬间,林远就错愕了,因为有百姓们扶老携幼拥在街道两侧,捧着热茶、熟鸡蛋、蒸馍往兵士手里塞。
鞭炮声噼啪炸响,彩带,纸屑,漫天飞舞。
“欢迎剿匪勇士们凯旋!”
“陈大人真是咱们清河老百姓的父母官,青天大老爷!”
“剿灭悍匪,清河太平啦!”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街边店铺都主动挂起红绸,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阵仗有点大,林远都有些发懵。
还是陈知行走到他身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
“林公子,要不是有你出谋划策又出力,咱清河县可要被那些山匪肆虐了。”
“你看,这下这些老百姓都知道你这么一号人的存在了。”
林远哭笑不得的看向他:“这阵仗,是你吩咐人准备的?”
陈知行摆摆手,“林公子说笑了,我只是传回消息,让人准备了一下庆功宴而已,哪有这本事让全城老百姓出来迎接?”
他有些感慨:“以前清河县这些老百姓,可是从来不待见官府的人的,别说迎接欢呼了,不冲我们丢烂菜叶,臭鸡蛋,就算是好的了。”
“这次剿匪,也算是咱们真正的为老百姓做了个实事吧,毕竟那些山匪破城以后,遭殃的就是这些老百姓,他们知道咱们成功剿匪以后,自然会欢欣鼓舞.......”
“有了这么一遭,我也算理解了什么叫以民为本啊.......”
林远笑而不语,只是听着陈知行在那里感慨。
庆功宴安排在八珍楼,陈知行让人大摆了三十桌,只要是参了战的人,不管是巡村队员,还是县兵、捕快,亦或者衙役,全都可以入席吃肉喝酒,重重犒赏。
八珍楼内张灯结彩,红绸缠绕梁柱,每张桌上都摆满了珍馐。
红烧肘子,清炖土鸡,糖醋鲤鱼,红烧牛肉,还有大盘的烧大肠、炸丸子、凉拌菜,坛坛老酒启封,酒香混着菜香,直冲鼻腔。
兵士们好久没有这般放开吃喝,个个撸起袖子开怀畅饮,划拳声、笑闹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张傻根捧着大碗酒,红着脸跟队员们挨个敬:“全靠远哥!咱们才能打胜仗,还能吃上好酒好菜!”
众人轰然应和,看向林远的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敬重。
陈知行亲自捧着酒壶,一路给林远斟酒,笑得合不拢嘴:“林公子,今日一战,不仅保了清河平安,连三县匪患都一并肃清,我代表全县百姓,敬你一杯!”
李长远酒杯也与林远的重重一碰:“林兄,你以火烧悍匪,斩匪首于阵前,这等战绩,传出去必定震动州府。往后清河,谁不尊你一声林爷?”
周遭的乡绅名流也纷纷围拢过来,不停拱手恭维,夸赞林远年少英雄、智勇双全。
楼内喜气洋洋,热气蒸腾,一派酣畅热闹的庆功气象。
一顿酒喝得众人是七倒八歪,林远倒是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只不过席间去了几趟茅房。
又一趟从茅房方便完,回前厅时,林远目光无意间扫过后厨角落,只见两个伙计正把几筐发黑结块、黏成一团的粗糖往泔水桶里倒。
他打了一个酒嗝,微微挑眉,招手唤来那两个伙计:“这糖这般昂贵,你们怎么尽数弃了?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两个伙计连忙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本县几家糖坊今年全垮了!从外地购买成本太高,所以现在咱们八珍楼在自己研究怎么制糖,只是咱们这土法熬糖手艺粗陋,火候一乱就发苦发焦,要么结块变质,根本就用不了,不得已这才把这些糖给倒了.......”
林远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前世他镇守边关,后勤很多时候都跟不上,得边军自己自力更生,什么种地,晒盐,炼铁,基本什么都会。
而说起这制糖之法,他可不只是会粗浅的熬煮红糖,更会精制白糖。
滤渣、熬煮、结晶、分色之术炉火纯青。
如今大夏朝糖价高昂,上等白糖更是权贵紧俏之物,若接手破产作坊,改良工艺,分级售卖,必成一本万利的财源。
林远看向伙计,笑着问道:“伙计,你说的那些糖坊,现在还在转卖吗?”
两个伙计闻言有些愣住,连忙说道:“公子莫非是要接手制糖的生意?千万别。这些作坊是还在转卖,可一个个都欠了一屁股的债,完全就是烫手山芋。而且制糖所需的原料受到边关战争的影响,价格又大涨了,就算那些作坊的债务您能还清,但接手以后,也只亏不赚的......”
“没事儿,我就问问。”林远没有跟这两个伙计透露太多,只是笑了笑,就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去了。
制糖作坊的事儿,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也不用一直追问这两个伙计。
跟两个伙计随意聊了一会儿,林远也就回到了宴席上。
席上气氛是愈发的热闹,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不过就在这时,赵承业整理了一番锦袍,一拍桌子站起身,端着酒杯满面红光,故意拔高声调,对着满座宾客朗声说道:
“诸位乡邻、诸位同仁!今日能大破悍匪、平定三县匪患,全赖本官奉州府之命,运筹帷幄、调度有方!若不是本官定下诱敌深入、峡谷伏击之计,岂能一举全歼匪众,保清河太平?”
“不过本官虽居首功,也不自傲,先敬诸位一杯.......”
这话一出,刚刚还喧闹无比的八珍楼,瞬间安静了大半。众人看看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赵承业,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林远,暗道这下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