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后院偏僻僻静,四下无人。
陈书墨小心翼翼的走在前头,双腿发软,脊背发凉,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这辈子混地下,玩黑活,耍狠斗凶,什么场面没见过?杀人讨债、流血冲突,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此时,他是打心底里的害怕。
他陈书墨所有身家性命、所有地下生意,全捏在陈家手里。
陈家让他活,他就能在清河县称王称霸,陈家让他死,他今晚就得沉河喂鱼。
然后,他手底下的人,把陈俊郎给打了。
而陈俊郎是谁?
陈知行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陈家家业的大少爷,说句不好听,在陈俊郎面前,他陈书墨连条狗都算不上。
陈书墨知道,今天如果不让陈俊郎把心里的火气给发泄出去,那么他就要倒大霉了。
一路走到后院正屋,等陈俊郎进屋,陈书墨赶紧把门关上,生怕外面小弟听见半个字。
而在他关门的时候,陈俊郎已经坐到了主位之上,冷冷的看着陈书墨:
“陈书墨,我爹年年收你孝敬,月月给你撑腰,让你在清河县做地下皇帝,让你赚黑心钱,让你横行霸道。”
“我爹养你,是让你替他办脏事,你能在清河县横着走,也是我陈家给你的胆子,不是你自己长的本事。”
“你是不是觉得,抱上华千城的大腿,就可以不把陈家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觉得,往后就能翻身做主,不用再给我爹磕头进贡了?”
每说一句,陈书墨的脸色就白一分。
突然。
噗通!!
陈书墨双膝重重砸地,狠狠跪在陈俊郎跟前。
膝盖重重磕在硬石板上。
随后,只见他抬起手,猛地扇起自己耳光来。
啪啪啪!
这耳光打得又响又脆,力道绝对是下了死手。
不过片刻,他的脸就一片红肿发紫,甚至没多久,他眼前都一阵阵发黑了。
但陈书墨却根本不停,只是发了狠的抽着自己耳光。
“小的该死!小的瞎了眼!小的狗胆包天!”
“小的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只求少爷饶小的一命,小的一定会戴罪立功!”
陈书墨一边狂扇自己,一边沉声开口。
陈俊郎冷眼俯视,面无表情,就看着他打自己耳光,半句话都不吭。
等陈书墨又打了二十多巴掌,鼻孔都在流血,脸庞更是皮开肉绽的时候,陈俊郎终于冷冷的开口了:“戴罪立功?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陈书墨强撑着眩晕,咬牙开口道:“去砸了华千城的万福商会,让华千城这狗东西从清河县蒸发消失!”
陈俊郎眉头一挑,探究的看向林远,想要听听林远的意见,见林远默不作声,一副认可的样子,他这才冷笑的看向陈书墨,开口说道:“你狗运不错,我大哥同意了。记住,你这小命是我大哥给的,否则按我的性子来,你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书墨闻言,一时间有些震惊的看向林远。
林远一直没有吭声,他还以为林远是陈俊郎的某个世家朋友,没想到,竟然是陈俊郎认的大哥。
而且似乎还不是瞎认的。
毕竟陈俊郎这纨绔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同龄人面前,姿态这么放低过?
陈书墨当即不敢继续小觑林远,连忙对林远磕头。
“好了。”
陈俊郎开口叫停他,随后冷冷说道:“陈书墨,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把握住。如果办不好你自己说的事儿,之后来的就不是我了,而是陈家其他人了,知道吗?”
陈书墨连连点头:“知道的,我知道的.......”
“行了,那你就带人去把万福商会,给我砸得干干净净吧,我等着看你都表现。”
陈俊郎摆摆手,陈书墨连忙连滚带爬的起身,往外跑去。
等离开了后院,他的眼中才浮现怒火。
“华千城,你个狗操的,居然把老子害得这么惨,小命都差点没了,老子要是不把你头拧下来当尿壶,老子就不姓陈了!”
这笔账,必须百倍千倍讨回来!
另一边。
万福商会大堂。
华千城正端着热茶,悠哉悠哉坐在太师椅上,做着美梦。
他脑子里全是幻想。
已经脑补出林远被打断手脚、跪地求饶、交出白糖秘方、糖坊拱手相让的画面。
“林远,跟我斗?你还是太嫩了。”
“等陈书墨拿捏住你,白糖秘方到手,整个清河县糖业,还是我说了算!”
“等我垄断白糖红糖,日进斗金,以后整个州县,都要看我脸色行事!”
华千城越想越得意,嘴角扬起笑容,满心期待等着好消息传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以后怎么吞并林远所有产业,怎么把林远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他沉浸在暴富登顶的美梦之中的时候。
突然——
轰隆——!!!
外面巨响震天,人声汹汹,打骂砸击声此起彼伏!
“冲进去!给我砸!一个不留!”
“掀桌子!砸柜台!毁账本!拆门面!”
陈书墨带着上百号打手,怒气冲冲杀到万福商会,二话不说,直接开砸!
桌椅板凳砸碎,柜台货架掀翻,金银器皿乱扔,账本契书撕烂。
整个万福商会,瞬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商会伙计吓得四散逃窜,根本不敢阻拦。
华千城吓得茶杯摔碎在地,脸色惨白,慌忙冲出去大喊:
“老墨,住手!你干什么!我花钱请你办事,你怎么跑过来砸我的商会?!停下!快停下!”
陈书墨一眼看见华千城,顿时怒火直冲头顶,
“华千城!你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
“敢害我!敢起坏心!”
“你想让我死,我先弄死你!”
说着,他大步上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华千城脸上!
啪!!!
比之前他扇自己的巴掌,用力得多!
可怕的力量让华千城的脑袋骤然一扭,脖子差点断了!
而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也是令华千城整个人一下子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砸,他奶奶的,继续给老子砸!”
陈书墨怒声咆哮,下令继续砸。
手下打手于是继续肆无忌惮的疯狂打砸。
等华千城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万福商会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他整个人都傻了眼,呆立当场,浑身发抖。
他真的有点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就是雇佣陈书墨去弄林远吗?怎么陈书墨这么生气,说他心肠歹毒要害他?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万福商会就这么被砸得狼藉一片,华千城也被打了个半死。
而陈书墨也不愧是混了多年了地痞头子,干坏事儿比谁都熟练,当天就逼着华千城签了转让产业的合约,华千城敢不签字,他就敢弄死华千城。
一开始华千城还想要反抗,甚至还想报官,可陈书墨根本就不怕,官差来了就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华千城欠了他银子,还白纸黑字拿出刚写的欠条作证。
而令华千城心底发寒的是,那欠条就是猪都看得出是伪造的,官差却当了真,撂下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后,直接就走了,不管他了。
华千城由此便萎靡不振了,木然的签了产业转让合约。
直接从腰缠万贯的富家翁,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一朝梦碎,家底尽毁,连房子都没了,彻底沦为丧家之犬,再无半点和林远抗衡的资本。
两家的竞争,以华千城的完败告终。
“如果华千城跟王家一样,有后台,那陈俊郎或许还要忌惮他一二,不敢让老墨去弄他,可这蠢货只是区区一个商贾,居然敢这么嚣张,不弄他弄谁?”
糖坊,林远看到陈俊郎托人带来的后续消息,摇摇头。
至此风波平息,尘埃落定,清河县的糖业市场也算是尽数落入了林远的手中。
以后,这制糖的生意,就将迎来日进斗金的大好前景了。
“这段时间也实在是累得不轻,糖坊总算走上正轨,也该好生休息一下了......”
翌日,林远安顿好糖坊各项事务,安排王老头坐镇工坊把控生产,陈俊郎在县城打理分销渠道、对接官府事宜,处理完所有商业琐事,便抽身赶回了小河村。
小河村的事儿也不少。
一个是去看看新宅的建造进度,另一个就是去看看母亲和几个兄弟姐妹,把山货的生意,经营得如何了。
新宅的建造进度有苏巧儿在跟着,倒也不慢,比林远预估的进度要快得多。
随后林远就去了老宅。
“老宅这边做山货的生意也这么些时日了,应该赚了不少,日子肯定比之前好过多了。”
路上,林远在心底这样暗想着。
只是到了老宅之后,林远才察觉不对劲儿,因为他看到大哥林大山从老宅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巡村队的汉子们,张傻根也在其中,一个个的神情都很凝重。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林远上前询问道。
“小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大山明显吃了一惊,随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傻根说吧,我不是那事儿的亲历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
林远便看向张傻根:“傻根,说说看,怎么了?”
张傻根神情明显有些恐惧,眼神频频望向龙岭山方向,眼底满是忌惮与恐惧,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道:“远哥,死人了,出事儿了........”
林远皱眉看了一圈,发现所有汉子的脸色都很悲伤,同时又很害怕,说道:“傻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五一十的说来听听。”
张傻根说道:“远哥,你不是让咱们小河村的人上山去打猎和采山货吗?一开始没人敢去,但我们巡村队的人去了,赚了很多钱,然后慢慢的,就有很多村民跟着咱们一起上山去了。”
“不得不说,龙岭山的物产确实很丰饶,野味、药材、野果、山菇数不胜数。不管去多少人,多少次,都有收获。”
“只是.......就在两天前,龙岭山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群饿狼,数量多得吓人,个个凶悍嗜血,不但咬死了咱们巡村队的一个队员,还伤了好几个进山采山货的村民.......”
“现在村里人心惶惶,已经没人敢贸然上山了......”
“现在我担心那些野狼吃了人以后,凶性被激发出来,成群结队的下山袭村。到时候情况就危险了.......所以我集结了巡村队的大家,准备上山猎狼。”
听完张傻根的讲述,林远若有所思的摩挲起下巴来。
龙岭山上那群野狼盘踞山林,祸害乡邻,惊扰一方安宁,若是放任不管,狼群只会愈发肆无忌惮。确实需要清理。
想了想,林远说道:“这样,最近我糖坊的事儿也忙完了,糖坊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了。剿灭狼群这事儿,也算我一个。”
说着,林远看向张傻根,问道:“对了,巡村队现在训练得如何?我看看能大家能上山猎狼不,毕竟那可是穷凶极恶的野狼群,不好对付的。”
张傻根点头道:“战斗力比起最开始,有了长足的进步。而且因为山货生意,咱们小河村比之前富裕了不少,大家都为自己打造了猎弓等武器,又得益于大山哥的指点,大家日夜操练,虽说比不上边军士卒,但与之前携手战斗过的县兵相比,战斗力已经相差无几了。”
林远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那群孽畜也不足为惧。那这样,咱们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大家便跟我上山,争取把那些孽畜尽数剿杀,永绝后患。”
张傻根点头:“好。”
巡村队的众人也立刻点头。
把后续的一些事情也约定好,林远便回了家,难得的过了一晚夫妻生活。
翌日一早,林远起了一个大早,吃完饭,便往约定好的集结地,村口空地赶去。
巡村队的队员们都已经到了,而除了他们以外,村里那些有些打猎经验的青壮村民,听闻林远要带队上山屠狼,也纷纷主动请缨,手持祖传猎弓、长矛猎叉,自愿随行相助。
这些人林远就没让他们跟着了,人如果太多,铺开得太分散,一旦遇到野狼偷袭都救援不过来。
“狼群狡猾,不可轻敌,不可擅自离队,上山以后更是要听从号令,进退有序。都知道了吗?”
林远缓缓开口对巡村队的队员们说道。
队员们齐齐点头。
“行,那出发吧。”
林远清点了人数,确定人齐了,便率队整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