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杀啊!”
“杀光鞑子!”
喊杀声如惊雷炸响,瞬间撕碎了鞑子大营的宁静。
本就因腹泻、夜袭疲惫到极致的鞑子兵,被这震天声响惊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从睡床上弹起,连衣甲都来不及穿,慌乱中抓起兵器就往外冲。腹中绞痛也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抵御敌军袭营,保命杀敌。
营寨中的混乱声响,也是将博尔赤惊醒。
外面传来的动静,让他几乎以为是炸营了,连忙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披头散发地冲出主帐,抓住一个跑过的士卒,便瞪着满是血丝的疲惫双眼吼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儿?”
那鞑子兵连忙说道:“大将军,夏国人又打过来了!”
“什么?!”
博尔赤立刻就愤怒了。
该死的夏国人,一晚上袭击了他的营寨一次还不够,还贪婪的想要袭击第二次,真以为他是软柿子,好欺负不成?
博尔赤当即不再迟疑,十分果断的回了帐中,十分麻利的穿戴好盔甲披挂,抓起大刀,然后冲了出去,大喝道:
“这些该死的夏国人欺人太甚,所有人,全军列阵!迎敌!绝不能让大夏兵冲进来!”
博尔赤当即亲自压阵。
鞑子兵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素养,虽然大部分还腹痛难忍,可依旧在极短的时间,完成了集结。
只是当数万鞑子兵弯弓搭箭,战刀出鞘的冲出营帐后,放眼望去,却只有黑漆漆的密林以及呼啸的夜风,哪里有半个黑云卫的身影?
刚才那些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像是从来就不存在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夏国那些老鼠人呢?”
“怎么一个敌人都看不到?”
鞑子兵们有些懵了。
博尔赤攥紧长刀,环顾四周,脸色铁青到了极致,腹部的绞痛伴着怒火翻涌,令他表情十分扭曲。
而这时候,麾下副将上前,一脸憋屈的对他说道:“大将军,好像.......根本没人来袭营,只是他们在远处呐喊造势.......”
“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博尔赤凶狠的回头瞪了副将一眼,把怒火全发泄在了副将身上:“我眼睛没瞎,也长了脑子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会看不出来吗?”
副将唯唯诺诺的缩起脖子。
而博尔赤紧接着一脚踹在营寨的沉重木门上。
“该死的夏国猴子,竟敢戏耍于本将!”
博尔赤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怒骂着。随后强压着满腔怒火,下令全军撤回营寨,重新歇息。
可鞑子兵们回到营帐,闭上眼睛刚刚入睡,还没半刻钟,大营四周,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敲锣声,声势比上一次更加浩大,仿佛真的有千军万马压境。
紧接着是他们自己人的怒吼声:“袭营了,夏国的老鼠真袭营了!”
鞑子兵再次被惊醒,心中虽有疑虑,可不敢拿性命当儿戏,只能再次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冲出营寨备战。
博尔赤也瞪着一双血丝越发浓郁的眼睛,冲出主帐。
然而,又是扑了个空。
鞑子兵们心态都要崩了,折腾一晚上了,好不容易要睡着了,又来这一出,还能不能好好的了?
“他妈的,谁喊的夏国人袭营了!哨兵呢?让所有哨兵滚过来见我!”
博尔赤怒吼连连。
很快哨兵们都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博尔赤喝道:“说,你们谁喊的夏国人袭营?”
哨兵们一脸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说自己没喊,是听到其他人喊的。
博尔赤大怒:“不承认是吧?本将今天就.......”
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随后脸上的愤怒表情也缓缓收敛,变得阴沉。
他问道:“这夏国人袭营的喊声,是从营寨中响起的吗?”
哨兵们一愣,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他们说道:“像是营寨中响起的,但声音很大,光凭嗓门很难喊出来这么大的声音.........”
博尔赤捏紧了拳头,他知道了,这是夏国那些王八蛋搞的鬼。
“都回去睡觉。明早五更造饭,吃饱喝足以后便直接攻城。”
博尔赤红着眼,心底的愤怒显然是已经无法压抑,势必要攻破黑云城,让那些躲在黑云城里的乌龟王八蛋付出代价。
鞑子兵们也很愤怒,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回去睡觉。
打定主意破城以后一定要把黑云城的守军剁成肉酱,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然而,在他们刚睡熟后,外面响起了袭营的动静,惊天动地。
鞑子兵们破口大骂,但也不得不起床应对。
然而,让他们破防的是,这一次,结果依旧是旷野空空,连个人影都没有,又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空扑。
“操啊,这些夏国的狗东西,是人吗?”
“我他妈受不了了,我他妈现在就想攻城,跟他们拼了!”
“这他妈要干什么啊,要打不打的,纯折磨,这些夏国人能不能拉开架势,跟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啊.......”
破防的鞑子兵们气得破口大骂。
然而,夜晚还很漫长,这样的情况他们注定还会继续经历。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黑云卫的士卒按照林远的叮嘱,每次等鞑子刚睡熟,就用木扩音器敲锣呐喊,制造袭营假象,等鞑子冲出来,便立刻撤身隐匿,不留半点痕迹。
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夜。
数万鞑子兵被折磨得精神崩溃,腹泻体虚加上彻夜不眠,一个个双眼布满血丝,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怨气冲天。
到后来,哪怕大营外喊杀声震天,博尔赤再下令出营迎敌,麾下士卒也磨磨蹭蹭,甚至干脆躺在帐中不动。
博尔赤自己也被耍得彻底麻木,捂着肚子瘫在主帐,怒骂道:“不准再出营!都是奸计!任由他们喊,不必理会!”
负责值守的岗哨,也靠在营帐旁,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昏昏欲睡,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整个鞑子大营,陷入了一种疲惫至极的松懈之中。
黑云城。
千户所。
“报!我军骚扰成功,鞑子现在已经完全松懈下来,只有少数鞑子还在强撑,其余大部分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黑云卫斥候单膝跪地,神情很是兴奋的对周虎说道。
千户所中足有十余人,官职最低的也是百户,此时听完斥候的汇报,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林远,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没想到,林远这手段还真就成了,把鞑子折磨得苦不堪言。
周虎对斥候摆摆手,让斥候下去,随后也是一脸兴奋的看向林远,说道:“林小友,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派人去烧鞑子的粮草了?”
林远点点头,“不错,可以按照之前设定好的方案,直接行动了。”
“好。”
周虎瞬间精神抖擞,立刻让早就挑选好的一百名精锐士卒,备好火油、引火之物,换上夜行衣,悄悄缒城而下。
一百人借着夜色掩护,避开鞑子仅剩的松散岗哨,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摸到鞑子大营粮草囤积重地。
这里是鞑子全军的命脉,可此刻,守粮的士兵早已被骚扰得疲惫不堪,防备得很是空虚。
“放火!”
带队的百户一声轻喝,士卒们迅速将火油泼在堆积如山的粮草上,点燃引火物,转身便撤,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
随后。
轰——!
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冲天火光瞬间腾空而起,火舌疯狂窜动,顷刻间便席卷整个粮营,烈焰熊熊,染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起火了!粮营起火了!”
鞑子营寨里传出惊恐的大喊声。
主帐。
博尔赤被这呼喊惊醒以后,面庞都扭曲了起来。
“他妈的,这些该死的夏国人,还有完没完!能不能有点新鲜的招数!有本事就直接攻杀本将的营寨,就这点小手段,本将要是再搭理你们,本将就是后娘养的!”
骂完博尔赤也是直接就躺了回去,打算对外面的呼喊声充耳不闻。
而鞑子营寨里其他的鞑子兵,也都纷纷堵上耳朵,呼呼大睡,只有少部分老兵强撑着爬起来。
而等他们走出营帐,看到那映红了半边夜空的冲天大火时。他们的腿都软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以后,这才惊恐的大喊道:“起火了,粮仓起火了,快救火啊,快起来救火啊!”
他们一边惊呼,一边去叫人救火。
而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粮仓的火势也是迅速扩大,原本沉睡的鞑子兵们被热浪和惊呼惊醒,连滚带爬的冲出营帐。
有人甚至裤衩都没穿好。
而当他们看到漫天火海,看到赖以生存的粮草被大火吞噬,也是瞬间彻底慌了,乱作一团。
“大将军,大将军,醒醒啊,大将军!起火了,咱们的粮草被点燃了,大将军,你快起来拿个主意啊.......”
副将哭喊着摇醒博尔赤。
博尔赤一睁眼就感受到了热浪,透过帷帐更是看到红通通的火光,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唰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猛地冲出营帐,提起桶就去救火了。
然而数十万石粮草已经化为灰烬。
当火势终于被控制住,博尔赤望着那一片焦土,整个人也是呆呆的僵在原地。
一旁的副将哭喊道:“大将军,这可怎么办啊,这么多粮草没了,现在军中的粮食,只够三日之用了,三天时间,怎么可能打得下黑云城?咱们这一趟的损失太大了........”
博尔赤身子一晃。
夜袭的屈辱、整夜被戏耍的怒火、粮草尽毁的绝望、腹中持续不断的绞痛,所有情绪一下子涌上他的心头。
他浑身都开始颤抖。
突然,他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噗的一声,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紧接着他就往后倒去。
“大将军!”
众人惊呼着上前搀扶。
博尔赤缓过神来后,一把抓住副将的手,指甲死死刺入副将的皮肤,面容无比狰狞的低吼道:“传令下去,明日攻城计划不变,让全军饱餐一顿,背水一战。此番不成功便成仁!”
“大将军,这......”副将一脸的为难。
这一晚上他们被折腾得够呛,许多士卒都身虚体乏,战斗力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
这一来,明日如何去攻城?
这跟送死没区别啊!
副将沉吟片刻,斟酌的开口说道:“大将军,末将认为,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撤退,等补足粮草再南下........”
“够了!”没等他说完,博尔赤便吼道:“知不知道什么叫战机转瞬即逝?现在不跟这些卑鄙的夏国人拼了,再南下就没这么轻松了!”
副将见博尔赤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下去安排明日的攻城事宜。
次日,天刚蒙蒙亮,黑云城下便响起鞑子的号角声。
博尔赤坐镇中军,手持长刀,立于阵前,对着麾下士卒喝道:“粮草已尽,我们只能背水一战!今日只要攻破黑云城,南下便再无阻碍,夏国的钱粮,女子尽数归你们!但胆敢退缩者,杀无赦!”
“杀!杀!杀!”
鞑子兵齐齐怒吼。
虽然体虚腹泻,又彻夜未眠,很疲惫,很累,很想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们也知道,粮草不足,不拿下黑云城,便会陷入绝境。
加上博尔赤这一番重利许诺,一个个一时间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直叫。
“必胜!”
博尔赤高举右手,大声呐喊。
“必胜!必胜!必胜!”
数万鞑子兵大声嘶吼。
数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气势极为磅礴,仿佛连天空都要被捅出一个窟窿来。
随后,博尔赤也是猛得一下拔出腰间战刀,刀尖直指黑云城。
“全军听令,攻城!”
“杀!”
数万鞑子兵立刻嘶吼着朝着黑云城发起疯狂冲锋。
一时间,数万鞑子兵如同黑压压的潮水般,推着云梯、扛着冲车,铺天盖地涌向城墙,喊杀声震彻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