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怎么现在才来？
舒柔显然也等急了。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寝衣，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见那人影便猛扑过去，发丝带起一阵风。
她一把抓住来人的裤腿，声音又急又细，带着烦躁不满：“你怎么才来！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神仙使者，也就是迦南，忙不迭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发出“嘘——”的一声长音，示意她噤声。
同时眼珠子警觉地朝左右转了一圈。
然后他蹲下身，拉了一下舒柔的衣袖示意她也蹲下来。
两个人像贼一样蹲在窗根底下的阴影里，窗外月光被窗纸筛成模糊的灰白色，越过他们照在地上。
迦南把声音压到只剩气音，凑到舒柔耳边，悄摸声开口：
“你爹死了。”
舒柔听的一脸懵逼，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啥玩意儿？谁死了？
然后她回过神来。
第一反应就是生气。
这神仙使者，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
“什么我爹死了？你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身子没忍住也起来了一下，影子在地上一晃而过。
“哎呀你小点声！”迦南龇着牙，一把把她拉得更低，语速又急又快。
“就你爹！姚景元！我刚来的时候，亲眼看见舒靖薇把他拖到角落里那个破宫殿……”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声音更低了：
“然后就一刀给他杀了。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尸体拖出来的，地上的血还没干呢。”
他喘了一口气，拿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叫屈的意味：
“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么晚？我当然得等他们都散了、走了、把尸体都处理完了，我才好过来啊。神仙使者被凡人冲撞，会消失的！”
林烨翻了个白眼，神他妈会消失的，那叫死了。
……
爹爹……死了？
舒柔眼睛瞪大了，漆黑的瞳仁里映出迦南模糊的倒影，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疯狂摇头，口中喃喃：“不可能……怎么可能……”
姚景元，可是她的爹爹！
她可是大焰的皇女！她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之前每次不都没事吗，怎么这回就被杀了？
想到姚景元被拖走时求救的眼神，舒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那她……
不不不，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母皇是真的要杀他啊！
她要是知道，她一定会冲出去阻止那些人把他带走的，一定会阻止的！
这不能怪她，不能！
要怪……
那双失神的眼睛忽然疯狂地转动起来。
她的目光最终聚焦在虚空中某个点，那里仿佛浮现出舒靖薇那张冷漠无情的脸。
就怪母皇！！！
对！都怪舒靖薇那个女人！全天下最歹毒的女人！
是她毁了自己，是她杀了爹爹，全都是她的错！
一股比悲伤更为汹涌猛烈的恨意，从心底喷薄而出。
舒柔的表情都扭曲起来，原本圆润可爱的五官拧成一团，嘴唇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
迦南蹲在一旁，将她每一丝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看到那抹刻骨的恨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筹码一加上，这对母女的关系，绝对再无修复的可能。
从今往后，舒柔就是舒靖薇身边最柔软却也最致命的一把刀。
至于这把刀什么时候捅进去，怎么捅进去，只看他如何安排。
迦南凑得更近了些，两个脑袋几乎碰在一起，开始在黑暗中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嘀咕起来。
他们的声音极低，断断续续，林烨不得不让镜头离近了些，这才听清。
“首先，要让你母皇更信任你。她对这件事估计只会说你爹又走了，你也就当不知道……”
之后无非是如何演戏才能骗过舒靖薇，让她给予更多的信任，如何找机会扳倒她云云。
林烨在天镜这头听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脑子都是黑线。
不是？
这些人都活在什么梦里吗？
王猛的大军都要兵临城下了，居然还在这里搞这些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毫无卵用的阴谋诡计？
这跟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还在算计怎么偷别人一粒芝麻有什么区别？
但紧接着，他便想通了。
估计是舒靖薇把消息封锁得太死吧。
也是，要是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精锐部队早已灰飞烟灭，知道王猛的战旗不日便将抵达京城……
这朝堂，哪里还稳得住？
林烨无语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看下去。
这两个人的密谋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内容，听多了只觉得蠢得让人头疼。
但他倒也没有关闭天镜。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两个时空之间的时间流速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律。
有时候现代一小时，大焰能过去一天不止，有时候又只有几个小时。
只能说整体是大焰过得更快。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介入过多导致的时空紊乱，还是这东西本来就不稳定。
为了防止传送钢筋的时候，那边一晃又是十天半个月过去，仗都打完了。
这天镜还是开会儿吧。
林烨换好衣服出了门。
电梯从26楼一路向下到了地下车库，司机已经准备好了。
林烨坐上后座，交代了一声“去西郊的仓库。”便合上眼闭目养神。
到了西郊仓库，林烨让司机在车里等着，自己下了车。
推门进去，仓库里声控灯哗啦一声依次亮起。
一捆一捆的钢筋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钢筋都在灯光下泛着冷铁特有的青灰色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铁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林烨直接把物品传输台拿出来，选好新的传送坐标，启动传送。
等所有的钢筋都传送完毕，林烨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出了仓库，坐回车里。让司机掉头，去幼儿园接小兜子放学。
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稳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铃响。
一群孩子像炸了窝的麻雀一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车窗玻璃都能听见。
小兜子背着小书包和朵朵跑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车旁的林烨，眼睛刷地就亮了，立马挥舞着手臂朝林烨跑过来。
林烨弯腰一把接住撞进他怀里的小兜子，就势往上一颠，把人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小兜子坐在他胳膊上，两只小手揽着他的脖子，笑得咯咯的。
“坐稳了小兜子，咱们回家。”
等他们再回到时代大厦时，晚霞已经漫了天。
电视还开着，大焰已经进入更沉的夜，万籁俱寂，画面里的舒柔也已经睡下了。
林烨这才关了天镜和电视。
等一切收拾完躺在床上，林烨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开始想一些别的事情。
明天，星城那边的工程就该完工交付了。
之前对主板动手的那个幕后之人，如果还想继续破坏他交付，明天就是最后的机会。
林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倒是要看看，那人这次……又会用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