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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特助的消息发进来时,顾沉渊正坐在厢房床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来了个灰褂子,男性,左手六指。”
顾沉渊指尖一顿,掌心的纱布渗出了血。
六指……
垂眸看了一眼床上的苏亦青,她还没有醒,小臂上的印记褪得发灰,贴在皮肤里,一点活气都没有。
青玄站在门口,鼻尖动了动。
“人来了。”
前堂的木门被推开。
王昌明被两个保镖半扶半拖地带进来,鞋底拖着黑泥,混着纸灰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发臭的湿痕。
他刚跨过门槛,门楣上的铜铃自己响了。
叮。
王昌明腿一软,膝盖直接磕在地砖上。
“顾总,救命。”
他推开保镖往前爬,声音颤抖。
青玄从程特助手里接过密封袋拆开,两指夹着符纸的一角,将它拎了出来。黄纸发暗,朱砂线歪斜,边角沾着干透的血点。
“脏东西。”
他偏了偏身,没让那玩意儿靠近小念。
小念躲在他后头,抱着灼灼,鼻尖轻轻动了两下。
“叔叔身上好多泥,还有纸的味道。”
王昌明趴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对,就是纸人。”
“每天晚上,床边就站着它们,没有脸,眼睛血淋淋的。”
他说着,突然干呕起来,一小团湿透的纸钱落在地板上,慢慢摊开,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还命。
前堂的灯闪了两下。
程特助手里的平板差点滑出去。
青玄抬脚踩住那张纸钱,纸面立即发出滋滋的响,冒出了黑烟。
他蹙眉:“怨气进胃了,难怪瘦成这样。”
顾沉渊从厢房走出来,目光首先注意到了地板上的异样。
从王昌明身上流下来的那些泥水,正顺着木纹往内屋爬。
他眉眼一沉,抬手把黑伞抵在地板上,伞尖扎进木缝,身上的纯阳之气一反寻常的朝前铺陈开去,把地上的泥水截在前堂。
王昌明挣扎着朝顾沉渊扑过去,被保镖按住。
顾沉渊面色紧绷,抬手比划了两下。
程特助立即翻译:“让我的人,看看你的梦。”
王昌明连连点头。
“看,什么都行,只要能救我。”
程特助看了看顾沉渊,再度转达:“钱救不了你。命债,得拿命账来平。”
王昌明的嘴张大,脸色一下子白了。
“命?这这……怎么能行?我……”
话音未落,厢房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咳。
顾沉渊猛地转身,快步走了进去。
苏亦青睁开了眼。
头发被冷汗贴在脸颊上,唇色淡到没了血气。
人还没完全清醒。
顾沉渊的视线落在她手腕的印记上,瞳孔一缩。
一张扭曲的纸人脸从皮肤底下浮出来,没有鼻子,没有嘴,两点血红的眼慢慢转向他。
什么时候……
他面色一沉,几步上前就要去抓那纸人。
“别……不碍事。”
苏亦青的嗓子哑得不像话,撑着床沿坐起,被子滑落下去,身上的热气一下子全散了。
顾沉渊几步回到床边,伸手托住她后背。掌心隔着薄衣料,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苏亦青垂眼看了一下手臂上那张脸。
“案子来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顾沉渊却扣住她手腕,蓝灰色眸子紧紧锁定住她的双眸,无声开口:“别动,你现在很虚弱。”
苏亦青顿了顿,轻轻把他的手指拨开。
“现在不接,也会死。”
顾沉渊喉头滚了两下,沉默。
苏亦青抬眼看他,刚要说话,腿弯突然一暖,整个人被顾沉渊抱了起来。
走到外屋,王昌明和几个保镖看见顾沉渊亲自抱人出来,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直到顾沉渊抱着苏亦青到椅子上坐下,冰冷的目光扫过王昌明,抬了抬手。
程特助立即翻译:“不想死就过来。”
王昌明看了看苏亦青,还有些犹豫。
然而压根不等他表态,几个保镖就已经提着他往前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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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青的指尖点上王昌明眉心,触到皮肤的瞬间,屋里的灯全灭了。
前堂陷入昏暗,只有门缝里挤进来的晨光,照出满地泥水的轮廓。
她的眼前铺开一片黄。
漫天纸钱被雨水打湿,贴在泥地里,又被洪水卷起来糊在脸上。浑浊的浪头撞碎临时大坝,灌进安置区,帐篷一顶一顶倒下,孩子的哭声被水吞掉。老人伸出去的手在水面露了一下,便沉下去了。
水里浮着一只小纸风车,竹签断了半截,纸面被泥水泡开,上头有孩子歪歪扭扭写的名字。
盼盼。
远处的救援灯迟迟没有亮。
无数白纸从水底浮起来,卷成人形,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站在浑水里。每一个都没有五官,只有猩红的血迹形成的眼睛。
声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还命。”
“我孩子呢。”
突然。
“大坝塌了,大坝塌了,大坝塌了……”
“钱呢。钱呢?钱呢!!”
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入苏亦青的耳朵。
苏亦青腕口的纸人脸往皮肉里钻,想借因果线进来。她没躲,反而主动翻开掌心。
极淡的金芒从腕骨浮出,因果金丝黯淡得快要熄灭。
纸人们停了。
其中一个走上前,比别的小一截,胸口糊着一朵被泥泡烂的小红花。
“你是……因果使?你能判他吗?”
苏亦青喉咙里泛上血味。
“能。”
“你会让他跑掉吗?”
苏亦青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带着冰渣。
“因果铺接案,只问因果。”
她顿了顿,把那口血咽回去。
“不保恶人。”
纸人们身上的怨气翻涌了一下,水声低了。
苏亦青唇角溢出血,落在衣服上化出淡红色的水痕。
顾沉渊扶着她肩的手收紧,脸部肌肉更是紧绷。
青玄站在门边,脸色也很难看,盯着王昌明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少年狠狠地啐了一口:“畜生!做了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情,还有脸来求生路!”
王昌明跪在前堂中间,整个人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得贴在地板上,嘴里不停吐着黑水和纸灰。
“我错了,我错了!大师饶命啊!”他哭喊着,“是我贪的,可那笔钱我不是一个人拿的!有人让我过账,有人说这钱烂在流程里没人查!”
顾沉渊垂眼看他,手机屏幕一亮。
程特助:“名字。”
王昌明嘴唇哆嗦,肩膀往门口缩了缩。
“我说了会死的。”
“你不说,死得更脏。”
王昌明被呛得咳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符包,贴身藏着的,外层黄符被汗浸软,边缘卷起。
他哆嗦着递出来,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这符是大师给我的,说能替我挡七天,只要找个替身,把那些东西引过去,我就能活。”
青玄不接。
顾沉渊让人把黄符包放到桌上。黄符一碰桌面,苏亦青腕口那张纸人脸整个拧了起来,纸面底下有东西在爬。
灼灼在小念怀里发出细细的气音。
“别拆。”
小念立刻抱紧它。
“灼灼说别拆。”
苏亦青睁开眼,呼吸短促。
“拿过来。”
青玄横了她一眼。
“你还嫌命长?”
苏亦青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是门票。”
青玄低声骂了句脏话,还是把黄符包隔空推到了床边。
顾沉渊先一步按住,紧紧盯着苏亦青,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是不是可信的,这东西真的不会伤到她。
苏亦青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很凉。
“我只看一眼。”
顾沉渊没信。
两人僵持着,前堂外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叮。
门缝底下,一张纸钱被风吹进来。
跟先前的纸人不同,上面没有写还命,而是……
画着一只六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