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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孑然一身
    他脸上交织着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之间,怎么就至于走到和离这一步?!你说话!”

    

    沈瑶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廊下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决绝。

    

    她看着裴时序,看着这个她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却最终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最后一次,平静地、清晰地回答:

    

    “裴时序,从你与白莺莺苟且,从你们调换我女儿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

    

    既然已经向裴家人提出了和离,沈瑶华就一刻也不能再闲下来。

    

    “原也想安排好一切再提,既然他们要如此,我也不需要再忍。”

    

    她吩咐拾云亲自去清点自己带来的嫁妆,再想办法将陈掌柜带进来见她。

    

    拾云犹豫道:“裴家原就已经变相禁足了小姐,要叫陈掌柜来恐怕困难。”

    

    沈瑶华轻叹:“我都要和离了,还理会他禁足做什么?”

    

    “小姐……”拾云还有些忧愁,“您真要与他们闹到公堂上去么?”

    

    裴鸣是匀城太守,要是对簿公堂,沈瑶华没有优势。

    

    沈瑶华摇摇头,“他们不敢丢这个面子。”

    

    在裴府的这三年,她太了解这群人了,裴鸣与老夫人还做着名门世家的梦,绝不可能允许让全城老百姓看了他们裴氏的笑话。

    

    而裴夫人日日遵循女德女则,不会忤逆裴鸣的意思。

    

    况且,裴家人向来自大,定然以为她说的都是气话,以为她没有那个胆子闹到公堂上去。

    

    以他们的作风,接下来恐怕还会以各种形式来劝诫她,给一些小退步与小恩惠,就以为能打消她和离的念头。

    

    沈瑶华垂下眼,忽然笑了笑。

    

    只可惜,裴家人在一开始看轻她时,就错了。

    

    “拾云,县主府上可有回信了?”

    

    拾云道:“挽棠走之前同奴婢交待过,县主前几日去了山上礼佛,明日就回了。”

    

    “知道了。”

    

    沈瑶华点点头,又道:“叫阿屿回来一趟。”

    

    暮色十分,阿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沈瑶华的院子,怀里还抱着正睡着的明珠。

    

    沈瑶华有些意外,伸手将女儿抱过来,垂眸看了一会儿。

    

    唇角露出温柔的笑,再开口声音便带了感慨,“你怎么知我想明珠了。”

    

    拾云笑道:“定是明珠小姐也想您了,阿屿倒是机灵的。”

    

    沈瑶华抱着明珠轻轻哼着记忆里的民谣,那还是小时候娘哄她时哼过的。

    

    待明珠睡得更熟了,她让拾云将孩子抱到一边,冲阿屿招了招手。

    

    她是斜倚在榻上的,阿屿便单膝跪地,低头听她吩咐。

    

    “明日帮我给陈掌柜传个话,将商行里裴氏的人都清点出来,想个借口打发走,不需要留面子。”

    

    裴氏现在能读书的年轻子弟不多了,自从她嫁进来后,裴鸣便用辈分压着她,强行安排了许多分家的人进沈家商行,想吃一份羹。

    

    那些人大多数自诩世家贵族身份,看不起商行里的活,实际上自己不学无术,行商之事一窍不通,只想坐着收银子。

    

    掌柜们来反映了好几次,曾经沈瑶华忙着别的事,只叫他们当闲人养着,左右也不差那些银子。

    

    但现在既然要和离,便也没有再惯着他们的理了。

    

    阿屿点了点头,抬头看沈瑶华,“记下了,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墨玉一样,像盛着冰凉的溪水。

    

    只有看沈瑶华的时候很专注。

    

    连日来的病痛和疲惫让沈瑶华忽略了很多事,此刻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又忽地思绪万千。

    

    她愣神了一会儿,低声问:“你于我立了大功,这几日又将明珠保护得很好,你还没有想好要什么报酬吗?”

    

    阿屿还是那样看着她,沈瑶华都快以为他会说,他不要报酬。

    

    就算这样说,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下一瞬,她好像看见阿屿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向来没有情绪的唇角忽地扬起了很淡的一点情绪。

    

    “阿屿想好,会同小姐讲的。”

    

    沈瑶华盯着他唇角的弧度,觉得他大约是在笑,但笑意又消失得很快,像被他刻意敛去。

    

    “阿屿。”她又唤了他一声,唇边绕过很多问题,可都被她藏回心底。

    

    已经过去太多年了,重逢时他又不愿主动相认,那么即使问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所以她只是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吗?”

    

    阿屿垂下眼。

    

    他分明是一个年轻又漂亮的男人,只是平日里清冷凌厉的气质模糊了格外标致的五官,只让人感觉到他身上兽一样的气息。

    

    此时垂着眼,浓密的眼睫在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俊美得让人心生好感。

    

    “不记得,没有过家人,孑然一身。”

    

    沈瑶华一怔。

    

    难道,当年他与家人走散后,再也没有团聚过么?

    

    还是之后又遭逢了什么巨变,是否跟他的不告而别有关?

    

    压下心底的疑惑,她叫拾云取来一个小匣子,取出里面的一支金簪递给阿屿。

    

    “你把这个拿着,拿去当了也行,自己留着花。”

    

    阿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沈瑶华笑道:“跟着我,定然不会再让你吃不起饭、穿不起衣,这簪子去当铺少说值五十两,你记下,别叫掌柜的欺负了。”

    

    见他在原地没动,沈瑶华下意识像小时候一样拉过他的手腕,将簪子塞进他的手心。

    

    “拿着吧,我不会再叫你吃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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