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的帖子发出几日了,却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
沈清暄正往沈瑶华的院子里走去。
正院里,挽棠正带着两个小丫鬟往廊下挂红绸。
日头很好,那些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沈瑶华特意从库房里挑出来的,说是要给明珠讨个好彩头。
可院子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自家人,再没有旁的身影。
沈清暄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红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瑶华。”她走到沈瑶华身边,低声道,“这满月宴……要不还是算了罢。”
沈瑶华正抱着明珠在廊下晒太阳,闻言抬起头,“为何要算了?”
沈清暄在她身边坐下,斟酌着措辞:“你与裴家到底是和离了,匀城这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顾忌裴太守的面子。他们不来,也是人之常情,咱们自己关起门来,给明珠好好办一场,也是一样的。”
沈瑶华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明珠小小的脸蛋愈发白嫩了,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着,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姐。”沈瑶华轻轻握住明珠的小手,“那个假明珠办满月宴的时候,裴府可是热闹了整整一日,流水席从早上开到晚上,匀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了,光是贺礼就收了三大间屋子。”
沈清暄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那场满月宴。
那时候沈瑶华还在病中,裴时序带着白莺莺抱着那个假孩子,在宾客间穿梭应酬,好不风光。
而她这个亲姨母,连院子都进不去,只能在裴府后门等着下人递出来的只言片语。
“他们办得多热闹,我就要给明珠加倍。”沈瑶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这一步,我不会让。”
沈清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妹妹的性子,从小就是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同一时刻,城东最繁华的街口,得月楼二层的雅间里,裴筠芷正倚在窗边,居高临下地往西边望去。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沈家宅子的前院。
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但那院门口冷冷清清、连个车马影子都没有的光景,还是一目了然。
婢女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心赔笑道:“小姐,您真是神机妙算,今儿这得月楼的席面,订得可太值了。”
裴筠芷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今日特意包下了得月楼最好的雅间,摆了整整十桌席面,匀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但凡接到帖子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该来她这儿,还是去沈家那个冷清的院子。
等会儿人来了,她这儿热热闹闹,觥筹交错,那边沈家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
两下一衬,沈瑶华那个所谓的满月宴,就成了匀城最大的笑话。
“去告诉掌柜的,酒菜可以预备着了。”裴筠芷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再过半个时辰,人就该陆续到了。”
春杏应了一声,正要下楼,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小姐,那沈家那边……万一有人去呢?”
裴筠芷嗤笑一声,“去?谁去?匀城但凡要脸的人家,谁会去给一个和离的妇人捧场?她当自己还是裴家少夫人呢?”
春杏诺诺点头,不敢再多言。
日头渐渐升高。
沈家前院里,挽棠第八次走到门口,往街口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路的行人,有骑着毛驴的老翁,唯独没有一辆像是来赴宴的马车。
她咬着唇,在心里数了又数,再有半个时辰宴席就要开了,可到现在,连一个宾客的影子都没有。
“挽棠。”拾云从里头走出来,轻声道,“小姐叫你进去。”
挽棠点点头,又往街口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进去。
正厅里,沈瑶华正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明珠。
沈清暄坐在一旁,面色有些凝重,几个丫鬟垂手立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挽棠走到沈瑶华身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瑶华抬起头,看着她,“没人来?”
挽棠摇摇头,眼眶有些发酸,“小姐……”
沈瑶华却笑了,“没人来就没人来,你哭什么?”
挽棠一愣,“小姐,您不难过吗?”
沈瑶华低头看着明珠,小家伙不知忧愁,正抓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玩得不亦乐乎。
“难过什么?”她轻轻握住明珠的小手,“我有银子,有产业,有女儿,有你们,那些人爱来不来,与我何干?”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时辰到了就开席,咱们自己吃。”
挽棠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酸涩散去了大半。
小姐还是那个小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这般稳得住。
就在这时,门房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厮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姐,来、来人了!”
挽棠眼睛一亮,“谁来了?”
小厮道:“是、是裴……裴公子!”
挽棠脸上的喜色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