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分明站在失忆的阿屿的角度,他们应该没有少年时那般亲近的。
心底升起一点酸涩,又被沈瑶华压下去。
她摇摇头,“不是不需要你,只是……我想,你或许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或许你会慢慢想起来自己这几年做的营生,却碍于对我的承诺不好开口,所以,我总得主动开口问你。”
阿屿沉默片刻,才道:“我有一直想做的事。”
沈瑶华一愣。
阿屿看着她,目光平静却认真,“一直保护阿姊和明珠。”
沈瑶华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话,我是问你自己想做的事。”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阿屿道,“跟有没有记忆无关。”
沈瑶华问:“你不要将话说得这般早,如果你恢复记忆了呢?如果发现,在我们分开的那些年里,你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呢?”
阿屿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沈瑶华,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瑶华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站起身,抱起一旁的明珠,“我现在想这些做什么,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我还能赶你不成?”
阿屿垂着眼,“阿姊若是真要赶我走,我也没有办法。”
这么高大的一个年轻男子,这样说这话竟看起来有一丝可怜。
“我哪句话是赶你走的意思?”沈瑶华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也像裴时序一样,曲解我的话。”
阿屿皱起眉,“我和他不一样。”
沈瑶华笑起来,“你们当然不一样。”
话音刚落,忽地觉得眼前天光暗了一些,却是阿屿向前了几步,高大的身躯在她眼前投下一道阴影。
“在阿姊心里,我和他哪里不一样?”
若是寻常人与他离得这么近,早已被男人周身冰冷的煞气吓退了,可此刻阿屿站在沈瑶华面前,语气平静但认真,像是真的求知一般。
沈瑶华撞进他的视线里,忽地一怔,竟忘了言语。
她忽然意识到,从重逢的那一天起,她就下意识将阿屿与从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忘了时间会让所有人都改变,忘了如今的阿屿,是一个男人。
没有得到沈瑶华的回答,阿屿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被他掩盖下去,又露出有些失落的眼神和语气。
“他做过阿姊的夫君,而我只是一个护卫。”
沈瑶华无奈地看他,“乱说什么呢,谁家护卫唤东家阿姊的?”
她抬头直视阿屿的眼睛,“我既然允许你叫我阿姊,就不是拿你当一个护卫、下人。”
“你失忆了所以不知道,可是阿屿,我那时说需要你,不只是因为和离的事,也不只是因为明珠需要人保护……”
她顿了顿,心底涌起一丝失落,叹了口气。
“算了,你又想不起来,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阿屿眼中闪过什么,张了张口。
沈瑶华笑着摇摇头,“不说这些了,今日好累,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便抱着明珠离开。
阿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没一会儿,院外的大树上跃上一道宽袍身影,欧阳掌事倚着树干,笑眯眯地摇着扇子。
“公子,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在沈瑶华走后,阿屿脸上故意做出来的可怜和认真就消失了,眉眼间弥漫起一丝习惯般的散漫,他看也没看欧阳,反手一颗石子扔向对方眉心。
欧阳偏头躲过,从树上跳下来。
阿屿道:“你最好是正事有进展。”
“那是自然。”欧阳笑了笑,旋即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变得正经起来,“自从我们来到匀城,线索就断了,不过前几日我收到线报,有人……”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院外,没有立刻往下说。
阿屿眉头轻蹙,“裴氏?”
欧阳毫无意外,“公子总这么聪明,我们很没有成就感啊,的确有人见着了裴鸣与瑞王的人有来往。”
“瑞王人在京城,手倒是伸得长。”阿屿冷笑一声,“线索在何处?”
欧阳道:“寒烟寺。”
阿屿皱了皱眉,“继续盯着,过几日我亲自去。”
“您亲自去?”欧阳一怔,“可您不是……”
他又看了看院外,“还以为您沉迷玩护卫游戏中呢。”
阿屿的眼神冷了一些,看他一眼,“再乱说,自己找鸦青讨包药毒哑了去。”
欧阳连忙闭嘴。
回到卧房里,沈瑶华把明珠放进小床,替她盖好被子。
小家伙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外头发生了多少事。
沈瑶华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揽月阁的公子是谁,不管外头的流言从何而来,不管裴家还会做什么——她只需要往前走,守好这个家,守好明珠,守好她在意的人。
至于其他的,来就来吧。
她不怕。
同一时刻,裴府正院里,气氛却有人令人害怕。
裴鸣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得可怕。
裴老夫人坐在一旁,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每敲一下,站在下首的裴筠芷便哆嗦一下。
“三百二十两。”裴鸣开口,看着不动声色,声音却有些冷,“你一顿饭,吃掉三百二十两?”
裴筠芷缩着脖子,小声辩解:“爹,我……我以为那些人会来的……”
“你以为?”裴鸣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的裴家二小姐?”
裴筠芷眼眶红了,“爹,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裴老夫人重重敲了一下拐杖,“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三百二十两,总要有个说法。”
裴鸣看向裴筠芷,“你自己说,怎么办?”
裴筠芷咬着唇,忽然想起什么,“爹,要不……要不找兄长?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
“你兄长?”裴鸣冷笑,“你兄长今日在沈家丢尽了脸,你还指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