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点了点头，“答应了。已经起程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谢容屿闭上眼睛。

    

    欧阳看着他，心里有些担心，“公子，您要不要——”

    

    谢容屿抬起手，打断他，“让我静一静。”

    

    欧阳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谢容屿一个人。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沈瑶华的脸。

    

    想起她站在阳光下，笑着叫他阿屿。

    

    想起她拉着他的袖子，说需要他。

    

    想起她坐在床边，守了他一夜又一夜。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我以为，你已经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了。”

    

    “你永远可以信任我。”

    

    “我等你说真话。”

    

    谢容屿睁开眼，她等他说真话，可他没有说。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夜，也没有进去说。

    

    现在她要来京城了。跟着别的男人。

    

    谢容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他抬手捂住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手，“欧阳。”

    

    欧阳推门进来。

    

    谢容屿看着他，“去查。周煜那个人，底细如何，做什么生意，跟什么人来往。查清楚。”

    

    欧阳点了点头，“是。”他转身要走，谢容屿忽然又叫住他，“还有——”

    

    欧阳回过头。

    

    谢容屿沉默了片刻，“不要惊动她。”

    

    欧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他出去了。

    

    谢容屿躺在那里，看着帐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来了。来京城了。那就好。

    

    马车在路上走了七八日。

    

    这一日，终于到了京城。

    

    沈瑶华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车马行人。城墙很高，很厚，灰扑扑的，看着就有年头了。城门洞开着，有官兵在盘查。

    

    周煜骑着马过来，对车夫道：“跟着我，不用查。”

    

    车夫应了一声，赶着马车跟上去。

    

    果然，官兵看见周煜，拱了拱手，直接放行了。

    

    马车进了城。

    

    沈瑶华往外看去，街道很宽，比匀城的宽多了。

    

    两旁是各色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很。马车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巷子。

    

    周煜在车外道：“沈东家，我先送你去客栈歇着。明日再带你四处看看。”

    

    沈瑶华应了一声。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那客栈不小，门脸气派，牌匾上写着“云来客栈”四个字。

    

    周煜道：“这是京城最好的客栈之一，我让人给你定了上房。你先住着，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找我。”

    

    沈瑶华下了车，向他道谢。

    

    周煜摆了摆手，骑上马走了。

    

    挽棠和拾云提着行李，跟着沈瑶华进了客栈。

    

    上房在二楼，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推开窗，能看见外面的街市。

    

    沈瑶华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就是京城。她终于来了。

    

    接下来几日，周煜带着沈瑶华四处看。看了绸缎庄，看了茶叶铺，看了瓷器行。见了几个做生意的朋友，也见了几个管事的掌柜。沈瑶华一边看一边记，心里渐渐有了数。

    

    这日傍晚，周煜把她送回客栈，在门口停下，“沈东家，明日有个机会，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沈瑶华看着他。

    

    周煜道：“我有个朋友，在宫里当差。他说皇后娘娘的寿辰快到了，宫里正四处寻摸好东西做贺礼。你手里不是有些稀罕物件吗？明日带去给他看看，说不定能搭上这条路。”

    

    沈瑶华愣了一下，“皇后娘娘？”

    

    周煜点了点头，“对。皇后娘娘。你要是能把这路子走通了，往后在京城就好办了。”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周公子，多谢你。明日我去。”

    

    周煜笑了笑，“好。明日一早我来接你。”他走了。

    

    沈瑶华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皇后娘娘。她想起来，之前听说过的。皇后娘娘姓谢，是谢家的人。她的弟弟，就是那个国舅爷谢容屿。沈瑶华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客栈。不想那些。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第二日，周煜带着沈瑶华去见那个朋友。那人姓刘，在宫里当差，是个管事。看了沈瑶华带去的几样东西，眼睛亮了。

    

    “这料子不错。宫里正缺这样的。还有这绣工，也细。”

    

    沈瑶华道：“刘大人若是看得上，可以拿些样品进去，让娘娘身边的人看看。”

    

    刘管事点了点头，“行。我拿两匹进去试试。要是娘娘喜欢，再找你。”

    

    沈瑶华道了谢。

    

    刘管事又看了看她带来的其他东西，挑了几样，一并拿走了。

    

    出了门，周煜笑道：“沈东家，你这路子算是走通了。刘管事在宫里人脉广，只要他肯帮忙，这事就有戏。”

    

    沈瑶华点了点头，“多谢周公子。”

    

    周煜摆了摆手，“别客气。姑祖母让我照顾你，我自然得尽心。”

    

    沈瑶华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到客栈，她坐在屋里，想着今日的事。宫里。皇后娘娘。这条路要是走通了，沈家的生意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可这条路也不好走。宫里的人，心思深，不好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人了。

    

    沈瑶华想了很久。最后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谢府。

    

    谢容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日他正在书房里看公文，欧阳推门进来。

    

    “公子，查到了。”

    

    谢容屿抬起头。

    

    欧阳道：“周煜，周家二公子。周家是京城的老商户，做绸缎茶叶生意的。周煜这个人，做生意很有一套，人脉也广。这次回颍州给崔老太太贺寿，是崔老太太的意思。听说——”他顿了顿，“听说崔老太太有意撮合他和沈小姐。不止是生意上的合作。”

    

    谢容屿的目光冷了下来。

    

    欧阳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不要——”

    

    谢容屿抬起手，打断他，“她现在在哪儿？”

    

    欧阳道：“住在云来客栈。这几天周煜带她四处看，还见了宫里的刘管事。刘管事拿了她的样品，说要给皇后娘娘看看。”

    

    谢容屿沉默了片刻，“刘管事那边，打声招呼。东西收下，人先别见。”

    

    欧阳愣了一下，“公子，您的意思是——”

    

    谢容屿道：“让她先等着。别太快答应，也别拒绝。就吊着。”

    

    欧阳点了点头，“是。”他转身要走，谢容屿忽然又叫住他，“周煜那边，找个人盯着。看他跟沈瑶华怎么相处，说什么话。每日报给我。”

    

    欧阳应了一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