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是我妻子。”
林婉清愣住了。
裴时序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开了闸的水,止也止不住,“她嫁给了我,我娶了她。我对她那么好,可她不要我了。她跟别人跑了,跟一个护卫跑了。那个护卫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不要我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她为什么不要我?我哪里不好?我是裴氏的长公子,我是朝廷命官,我什么都给她了!她为什么不要我?”
林婉清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
疯子。
这人真是个疯子。
可疯子也有疯子的用处。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你说她是你妻子?那她现在……”
裴时序忽然停下来,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血丝,“她跟别人成亲了。跟那个护卫。她不要我了。”
林婉清心里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沈瑶华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先是跟裴时序成亲,后来又跟护卫跑了,如今又跑到京城来招摇。这样的人,也配在京城立足?
她看着裴时序,嘴角弯了一下。
“你放心,我会让你见到她的。不过你得听我的安排。”
裴时序看着她,目光涣散,“安排?”
林婉清点了点头,“对。到时候,你只要把你知道的事,当着一个人的面说出来就行。”
裴时序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得让人心里发寒,可他自己浑然不觉。
“好,我听你的。只要能见到瑶华,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婉清看着他,心里暗暗得意。
疯子配荡妇,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等崔夫人知道沈瑶华是个什么人,看她还会不会拿她当自己人。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她摆了摆手,让人把裴时序带下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婉清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她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沈瑶华,你不是想在京城立足吗?我倒要看看,等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还怎么立足。
她放下茶盏,叫来丫鬟,“去打听打听,崔夫人最近还有什么安排。沈瑶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打听清楚。”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林婉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崔夫人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若是对沈瑶华死了心,那沈瑶华在京城就少了一个大靠山。谢三小姐虽然也护着她,可谢三小姐是什么人?眼高于顶的主儿,若是知道沈瑶华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会护着她吗?
至于谢伯安那边,白莺莺自然会添柴加火。
到时候,沈瑶华孤立无援,还怎么在京城待下去?
林婉清想到这里,心情更好了。
谢映真的花厅里,茶香袅袅,几位贵女正围着沈瑶华看新到的珠玉。
沈瑶华今日带了一只匣子来,里头装着十几件从匀城新送来的首饰。
有白玉簪、翡翠镯、玛瑙串,还有几件金镶玉的步摇,样式新颖,做工精细,在京城并不多见。
孙姑娘拿起一支白玉簪,对着光看了看,啧啧称奇,“这玉质真好,温润细腻,比我在翠玉阁见过的那批还要好。”
沈瑶华笑道:“这批是特意挑的,料子用的是和田的上等白玉,雕工也是匀城最好的师傅做的。孙姑娘喜欢,拿去戴就是了。”
孙姑娘眼睛一亮,“那我可不客气了。”
旁边几位姑娘也纷纷挑选起来。有人看中了翡翠镯子,有人喜欢玛瑙串,还有人盯着那几件金镶玉的步摇不放。沈瑶华一一应着,价钱也报得公道,比京城的铺子便宜不少,几位姑娘都满意得很。
谢映真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目光却一直在沈瑶华身上打转。她看着沈瑶华跟那些姑娘们说笑,看着她不卑不亢地谈生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日她给谢容屿去了信,至今没有收到回音。以她对那位堂兄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可沈瑶华已经成亲了,言语间对夫君也十分牵挂,这桩事,怕是难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走到沈瑶华身边坐下。
“瑶华,你这批货确实好。我有个主意,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沈瑶华转过头,“映真姑娘请说。”
谢映真道:“你在京城做首饰生意,光靠寄卖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自己开间铺子,位置也不用太好,清静些的地方就行。贵女们买首饰,讲究个私密,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地方。”
沈瑶华心里一动,这主意她其实也想过,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提出来。如今谢映真开口,倒是个好由头。
“映真姑娘说得是。我也想过开铺子,只是初来乍到,对京城不熟,怕选不好地方。”
谢映真笑了,“地方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几个做房产生意的,让他们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就告诉你。”
沈瑶华连忙道谢,“多谢映真姑娘。”
谢映真摆了摆手,“谢什么?你生意做大了,我也跟着沾光。到时候买首饰,可得给我便宜些。”
沈瑶华笑道:“那是自然。”
几位姑娘又坐了一会儿,便陆续告辞了。沈瑶华也起身要走,谢映真送她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
“瑶华,我有句话想问你。”
沈瑶华回过头,“姑娘请说。”
谢映真看着她,斟酌着道:“你那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