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裴鸣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他只是蹲在那里,等着裴时序哭完。
过了很久,裴时序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可那目光却比方才清明了一些。
“爹,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裴鸣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儿子,还没有完全疯。
“时序,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沈瑶华跟谢容屿在一起,咱们动不了她。可谢容屿是瑞王的眼中钉,若是能拿住沈瑶华,就等于拿住了谢容屿的把柄。瑞王那边,咱们就有了交代。”
裴时序愣愣地看着他,“你要对付瑶华?”
裴鸣摇头,“不是对付她。是把她拉过来。她是你妻子,是明珠的娘。咱们裴家的人,怎么能让外人抢走?”
裴时序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对!她是我妻子!是裴家的人!那个谢容屿,他是外人!”
裴鸣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你要听爹的话。别去闹,别去吵。你越是闹,她越讨厌你。你得让她知道,裴家才是她的依靠。”
裴时序用力点头,“我听爹的。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裴鸣站起身,“走吧,回家。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别去找沈瑶华了,等时机到了,爹自然会让你见她。”
裴时序跟着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桥头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收回目光,跟着裴鸣往城南走去。
接下来几日,裴鸣没有再让裴时序出门。他把他关在屋里,让人看着,不许他出去闹。裴时序起初不肯,吵着要去找沈瑶华,被裴鸣骂了一顿,才老实下来。
裴鸣自己却忙了起来。他每日去瑞王府当差,回来就去街上转悠,专往城东跑。他站在沈瑶华的铺子对面,一待就是半个时辰,看着进出的客人,看着沈瑶华在柜台后忙碌的身影。
他注意到,铺子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的伙计,身形魁梧,目光锐利,不像是普通伙计,倒像是护院。沈瑶华出入都坐马车,车夫也是个精壮的汉子,马车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随从。她比以前谨慎了,大概是裴时序去闹过之后,她加了防备。
裴鸣冷笑一声。加防备又如何?他裴鸣要对付的人,还没有对付不了的。
这日傍晚,他从瑞王府出来,照例往城东走。走到铺子对面时,忽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那马车不显眼,可拉车的两匹马是难得的好马,车夫也是个精干的年轻人。裴鸣心里一动,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一棵树后。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淡青色的衣裙,面容清秀,举止从容。裴鸣认出来了,那是谢三小姐。他见过她一次,在瑞王府的宴会上,远远地看了一眼。谢家的姑娘,果然气度不凡。
谢三小姐进了铺子,没多久就出来了,身边跟着沈瑶华。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谢三小姐拍了拍沈瑶华的手,像是在安慰她,然后上了马车走了。
裴鸣站在树后,看着沈瑶华转身回铺子,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谢三小姐对沈瑶华这样亲近,不是没有原因的。覃阳县主、谢三小姐、揽月阁,这些都是谢容屿的人脉。沈瑶华能搭上这些人,靠的就是谢容屿。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回到巷子里,天已经黑了。裴时序被他关在屋里,正在拍门,“爹!放我出去!我要去找瑶华!”
裴鸣没有理他,径直进了自己屋里,关上门,在桌前坐下。他得想个法子,不能这样等下去了。瑞王那边催得越来越紧,他拿不出东西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铺开纸,想给瑞王写封信,可提起笔,又放下了。信里写什么?说谢容屿跟一个商户女有私情?没有证据,瑞王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在胡编乱造,借机邀功。
他得拿到证据。确凿的证据,让瑞王不得不信。
裴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头绪。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来——白莺莺。
那个女人,如今在谢伯安身边。谢伯安是谢家旁支,跟谢容屿虽然不亲近,可到底是谢家的人。白莺莺能从匀城逃出来,还能攀上谢伯安,不是个简单角色。说不定,她能打听到什么。
裴鸣睁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他站起身,推门出去。
白莺莺住在谢伯安的宅子里,日子过得比在匀城时好了百倍。每日锦衣玉食,丫鬟伺候着,出门有马车,买东西不眨眼。谢伯安对她还算不错,虽然不是正妻,可该给的都给了。
可她不满足。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沈瑶华倒霉,要的是把沈瑶华踩在脚下,要的是让沈瑶华也尝尝她受过的那些苦。
那日谢伯安出门办事,白莺莺一个人在屋里坐着,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娇艳的,可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浓。丫鬟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姑娘,外头有个人要见您。”
白莺莺皱眉,“谁?”
丫鬟递上一张名帖。白莺莺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裴鸣?裴时序的父亲?他来做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让人把他请了进来。
裴鸣进了屋,四处打量了一圈。屋子不大,陈设却精致,用的都是好东西。白莺莺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见他进来,也不起身。
“裴大人,好久不见。”她笑盈盈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裴鸣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白姑娘,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白莺莺挑了挑眉,“帮忙?裴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帮您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