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从谢府出来后,马车没有直接回林府,而是在街上绕了一圈,停在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嘴角弯了一下,又放下帘子,对车夫道:“走吧。”
她没有去见裴鸣。她不需要亲自去见那个人。她只是让人递了一张纸条进去,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三日后,城东茶楼,有事相商。没有署名,可裴鸣知道是谁。
裴鸣收到纸条时,正在那间绸缎铺子的后院里看记录本。他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嘴角浮起一丝笑。林婉清这个人,他看得很透。心高气傲,心眼小,容不得别人比她强。沈瑶华一个商户女,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还跟崔家走得那么近,她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如今她来找他,正是他想要的。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继续翻看记录本。这几日,他的人一直在盯着沈瑶华的铺子,记录她的行踪,打听她的货源。沈家的货都是从南边走水路来的,在城外的码头上岸,再由沈家的人接手。这条线,他摸清了。
裴鸣在记录本上画了一条线,从南边到京城,经过几个码头,几个关口。他只要在这些地方动动手脚,沈瑶华的货就别想顺利进京。一批货被扣,两批货被扣,三批货被扣——沈瑶华的铺子就开不下去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林婉清在明处帮他散布谣言,他在暗处截断沈瑶华的货源。双管齐下,沈瑶华撑不了多久。等她的生意垮了,名声臭了,谢三小姐还会护着她吗?崔夫人还会帮她吗?到时候,她走投无路,就只能来求他。
裴鸣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日后,裴鸣准时出现在城东的茶楼里。林婉清已经在了,坐在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见他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坐。”
裴鸣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林婉清看着他,开门见山,“裴大人,你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裴鸣放下茶盏,“还算顺利。沈瑶华的一批货已经被扣了,她损失不小。接下来,我会让她一批货都进不了京。”
林婉清点了点头,“我在外面也放了话。如今京中不少人都知道,沈瑶华在匀城时跟护卫不清不楚,还为了那人和离。她的名声,已经臭了。”
裴鸣笑了,“林姑娘好手段。”
林婉清没有笑,看着他,“可光这样还不够。谢三小姐还护着她,崔夫人也还没有跟她翻脸。只要她们还在,沈瑶华就倒不了。”
裴鸣点头,“林姑娘说得是。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让谢三小姐和崔夫人对沈瑶华死心。”
林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办法?”
裴鸣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她。林婉清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是?”
裴鸣压低声音,“沈瑶华那个护卫,叫阿屿。我查过了,他根本不是普通人。他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谢容屿。”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她盯着裴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谢容屿?国舅爷?”
裴鸣点头,“千真万确。我儿子裴时序在匀城时见过他,认过画像,不会错。谢容屿隐姓埋名,扮成护卫,跟在沈瑶华身边。这事要是传出去,沈瑶华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一个商户女,勾搭上国舅爷,还招他入赘——你说,谢三小姐知道了,还会护着她吗?崔夫人知道了,还会帮她吗?”
林婉清的眼睛越来越亮,“你有证据?”
裴鸣道:“暂时还没有。可我儿子就是人证。只要找到他,让他当面对质,沈瑶华就赖不掉。”
林婉清想了想,“你儿子在哪儿?”
裴鸣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可只要找到他,一切就好办了。”
林婉清的脸色沉了下来,“找不到他,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裴鸣道:“林姑娘别急。就算找不到我儿子,咱们也有别的办法。谢容屿现在不在京城,可等他回来,自然会去找沈瑶华。到时候,咱们只要盯紧了,就能拿到证据。孤男寡女,深夜相会——这种事,传出去,沈瑶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你盯紧沈瑶华,等她那个护卫回来,立刻告诉我。”
裴鸣点头,“林姑娘放心。”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林婉清便起身告辞了。裴鸣坐在雅间里,慢慢喝着茶,嘴角弯着。林婉清这个人,好用。可她不知道,他告诉她的那些事,只是他想让她知道的。至于谢容屿的事,他还有别的用处。
白莺莺这几日过得不太安生。
谢伯安派人去查沈瑶华的铺子,查了几日,什么也没查出来。沈瑶华的账目清清楚楚,税也交得足足的,挑不出半点毛病。谢伯安气得摔了一个茶盏,“一个商户女,还能这么干净?”
白莺莺在一旁给他倒茶,轻声道:“公子别急。查不出来,就换个法子。”
谢伯安看着她,“什么法子?”
白莺莺想了想,“公子,您不是认识京兆府的人吗?让他们出面,说沈瑶华的铺子手续不全,先封了再说。封了铺子,再慢慢查。查得出来最好,查不出来,拖也能把她拖死。”
谢伯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得对。”他叫来心腹,吩咐了几句。心腹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白莺莺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着。沈瑶华,你的铺子被封了,看你还怎么做生意。
第二日一早,京兆府的人就去了沈瑶华的铺子。
来的是个姓刘的推官,带着几个衙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书一亮,“奉上峰之命,瑶华阁涉嫌漏交税银,即日起封店候查。”
方掌柜的脸白了,“大人,我们东家从来不漏交税银,账目清清楚楚,您可以查——”
刘推官打断她,“查不查的,不是你说的算。封条贴上,谁也不许动。”
伙计们拦着不让贴,几个衙役推推搡搡,场面乱成一团。沈瑶华从里头出来,看见那几个衙役,又看了一眼刘推官手里的文书,心里沉了一下。
“大人,”她走过去,声音平静,“瑶华阁开业以来,一直按规矩纳税,账目随时可以查验。大人说要封店,总得有个由头。”
刘推官看着她,冷笑一声,“由头?这文书就是由头。沈东家,你若有冤,可以去府衙申辩。现在,请吧。”
沈瑶华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衙役把封条贴在门上,看着方掌柜急得团团转,看着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裴鸣,或者林婉清,或者——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拾云道:“走,去谢府。”
谢映真正在屋里看书,见沈瑶华进来,放下书,“瑶华,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瑶华把事情说了一遍。谢映真的脸色沉了下来,“封店?谁给他们的胆子?”
沈瑶华摇头,“不知道。来的是京兆府的人,说是涉嫌漏交税银。”
谢映真站起身,“你等着,我去问问。”她叫来丫鬟,吩咐了几句。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谢映真拉着沈瑶华坐下,“别急。这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