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摇了摇头,“没什么,阿姊累了,早些歇着吧。”
沈瑶华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点了点头,“你也早些歇着。”
阿屿转过身,往自己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阿姊。”
沈瑶华看着他。
阿屿站在月光里,看着她,目光很深,“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阿姊身边。”
沈瑶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过了很久,才转身回了屋。
她坐在床边,看着明珠安静的睡颜,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阿屿方才说的那些话。“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阿姊身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疼。
她想起那封信,想起裴鸣说的那些话——“你身边那个叫阿屿的护卫,就是谢容屿。谢家的小公子,皇后的亲弟弟,权倾朝野的国舅爷。”
他是吗?他是那个“多智近妖”的国舅爷吗?是谢映真的堂兄吗?是那个连瑞王都要忌惮三分的谢容屿吗?
沈瑶华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不管他是谁,他都是她的阿屿。他救过她的命,救过明珠的命,陪她走过最难的日子。这些事,不会因为他是谁而改变。
她相信他。等他愿意告诉她的那天,她会听的。
第二日一早,沈瑶华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了。她起身梳洗,换了身衣裳,推门出去。院子里,阿屿正站在那株老槐树下,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阿姊。”他叫了一声。
沈瑶华走过去,“怎么起这么早?”
阿屿看着她,“睡不着。”
沈瑶华笑了笑,“是不是在山里住惯了,不习惯城里的床?”
阿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沈瑶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移开目光,阿屿忽然开口。
“阿姊,你的铺子被封了,我帮你解决。”
沈瑶华愣了一下,“你怎么解决?”
阿屿没有回答,只是道,“阿姊信我吗?”
沈瑶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信。”
阿屿的唇角弯了一下,转身往外走。沈瑶华叫住他,“你去哪儿?”
阿屿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办点事。阿姊等我。”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沈瑶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要去做什么?去找裴鸣?去找林婉清?还是去——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她说了信他,就该信他。
谢容屿从园子里出来,天光已经大亮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往城东走去。
没有人认出他。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衣袍,头发随意束着,看着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像藏着刀。
他走了约莫两刻钟,在一座府邸的后门停下。
门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进去,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绕到一座小院前。院里站着一个人,正是欧阳。欧阳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公子,三小姐在等着了。”
谢容屿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谢映真正坐在花厅里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回来了?伤好了?”
谢容屿在她对面坐下,“好了。”
谢映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沈瑶华的铺子都被封了,你还能稳稳当当地坐着。”
谢容屿没有接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纸,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谢映真拿起来,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那些纸上写着谢伯安近几个月的行踪——他跟什么人见过面,收了谁的银子,替谁办了什么事。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谢伯安勾结瑞王的人,截了沈瑶华的货,还买通京兆府的人封了她的铺子。”谢容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些证据,够不够?”
谢映真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那些纸,看着谢容屿,“你想让我怎么做?”
谢容屿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你是谢家嫡女,谢伯安是旁支。你去跟他说,比我去更合适。”
谢映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去。”
谢容屿站起身,“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谢映真笑了,“怎么,怕他去找沈瑶华的麻烦?”
谢容屿没有回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谢映真忽然叫住他,“堂兄。”
谢容屿停下脚步,回过头。
谢映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告诉她你是谁,告诉她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她知道了,就不会——”
“不会什么?”谢容屿打断她。
谢映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谢容屿没有等她回答,推门出去了。
谢映真坐在花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位堂兄,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什么苦都一个人咽着。他对沈瑶华那么好,可沈瑶华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他只是个护卫,以为他无家可归,以为他需要她收留。她不知道,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谢映真站起身,把那叠纸收好,叫来丫鬟,“备车,去谢伯安那里。”
谢伯安正在书房里跟人说话,听丫鬟说谢三小姐来了,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迎出去。谢映真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谢伯安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堆着笑,“三小姐怎么来了?快请进。”
谢映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谢伯安,我有话问你。”
谢伯安的笑容僵了一下,“三小姐请说。”
谢映真从袖子里摸出那叠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谢伯安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他的手开始发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谢映真看着他,目光冷冷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伯安扑通一声跪下来,“三小姐,我、我是被人蒙蔽的——”
“被人蒙蔽?”谢映真打断他,“你截沈瑶华的货,买通京兆府的人封她的铺子,这些都是被人蒙蔽?谢伯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谢家的人,却去勾结瑞王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