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钟神秀说。
老陈点点头，没有多劝。他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有数。
“对了，上次跟你提的那几家店，你去了吗？”老陈问。
钟神秀摇头。
老陈说的是龙恒旭帮忙联系的那几家与东海学院合作的商家。作为中级部主任，龙恒旭在东海城还是有些面子的，打过招呼后，那几家店答应按正常零售价收购钟神秀制作的魂导器，只要质量过关。
但钟神秀一直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而是在等。
等自己的成功率再高一点，等自己的手艺再稳一点。
他不想因为质量不过关，让龙恒旭的面子受损。
“年轻人，稳重点好。”老陈笑着说，“不过也别太稳了。有机会就要抓住，错过就没了。”
钟神秀点点头。
他明白老陈的意思。
但他有自己的节奏。
“我下周再来。”钟神秀说。
“好嘞。”老陈摆摆手，“路上慢点。”
钟神秀走出材料铺，沿着巷子往回走。
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乌亮的长发，清丽脱俗的面容，周身萦绕着一种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
古月。
她就站在巷口对面的梧桐树下，黑发黑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看那样子，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钟神秀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钟神秀。”
古月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过街道的喧嚣，传入他耳中。
钟神秀没有停下。
“我有话想跟你聊聊。”
他依旧没有停下。
古月微微蹙眉。她见过话少的，但没见过话这么少的。明明看到了自己，明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往前走。
这是什么态度？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挡在钟神秀面前。
“我叫你呢。”她说。
钟神秀停下脚步，金色竖瞳平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听到了，所以呢？”
古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作为银龙王，她虽然现在封印了大部分力量，但骨子里的骄傲从未消减。从来都是别人主动找她说话，哪有她追着别人说话的？
但想到那股龙威，想到那股让她血脉颤栗的感觉，她还是压下心中的不快，开口说：
“我想跟你聊聊。”
“没空。”钟神秀答。
两个字，干净利落。
古月一愣。
她想过钟神秀可能会拒绝，但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理所当然。
“为什么？”她问。
钟神秀看着她，金色竖瞳中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为什么。”
他侧身，准备绕过古月继续走。
古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远离，眉头越皱越紧。
她想起那股威压。
那股几乎让她体内血脉臣服的威压。
那是龙威。
最纯粹、最古老、最顶级的龙威。
不输于龙神的龙威。
她必须弄清楚，钟神秀到底是什么人。
“钟神秀！”
她再次叫住他。
钟神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古月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直视那双浅金色的竖瞳。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钟神秀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问，我不一定答。”
古月深吸一口气。
“你的武魂，真的是光明王龙？”
“是。”
“你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
“是。”
“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钟神秀的眼眸微微一动。
很轻，很快，几乎无法察觉。
但古月捕捉到了。
“什么梦？”他反问。
古月沉默了几秒。
“就是……关于龙的梦。”她说，“关于……古老的、强大的龙的梦。”
钟神秀看着她。
金色竖瞳对上黑色眼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围是百工坊的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魂导器测试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那些喧嚣隔绝在外。
“没有。”钟神秀说。
他转身，继续走。
古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只是觉得，这个寡言少语的男孩，比自己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钟神秀。”她再次开口。
钟神秀没有停下。
“这样吧，”古月的眼睛忽然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请你去庆云酒楼吃饭怎么样？”
钟神秀脚步不停。
“管够。”
钟神秀的脚步，顿住了。
古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看着钟神秀的背影，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形僵在原地，看着那双迈出的脚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钟神秀缓缓转过身。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古月就是觉得，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庆云酒楼？”钟神秀问。
“对。”古月点头，“东海城最好的酒楼之一。他们的魂兽菜肴，都是用百年以上的魂兽肉做的，能量含量高，对修炼有好处。”
钟神秀沉默了几秒。
“管够？”
“管够。”
钟神秀看着她，那双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古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问了半天，钟神秀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结果一提吃饭，尤其是“管够”两个字，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你……”她忍不住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请你吃饭？”
钟神秀看着她。
“你想说就说。”
古月：“……”
她忽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但看到钟神秀已经迈步朝庆云酒楼的方向走去，她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一个黑发黑眸，清冷出尘。
一个金瞳如熔，孤高淡漠。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
“这两个孩子，气质好特别……”
“那男孩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那女孩长得真好看……”
议论声隐隐传来，两人却都充耳不闻。
走了一会儿，古月忽然开口。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
“不好奇。”
“……那你就不好奇，我要问你什么？”
“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