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有事。
哪怕古月在耳边喋喋不休,钟神秀也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回到了宿舍。
古月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周末的安排:“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新开的那家魂兽主题餐厅,听说他们的招牌菜是用百年魂兽肉做的,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钟神秀没回答。
“还有那家书店,老板说进了一批上古龙族文献的拓本,虽然不是真品,但对研究龙族历史很有帮助……”
钟神秀脚步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古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钟神秀不会去。
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多待在他身边一会儿。
那种感觉很奇妙。
作为银龙王,她曾经俯瞰众生,睥睨天下。几十万年的岁月里,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和事,早已对世间万物失去兴趣。
可古月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好半晌,看着没有任何犹豫进入到宿舍楼的钟神秀,古月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
钟神秀走进宿舍,反手将门锁上。
宿舍里空无一人。
王浩和赵铁柱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自从包揽了整个宿舍的卫生之后,这是他们每个周末回家前的习惯。某种程度上说,能够远离钟神秀这样的杀胚,完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钟神秀对此毫不在意。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盘腿坐下。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
钟神秀缓缓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意识开始下沉,下沉,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海——
再睁开眼,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世界。
斗龙空间。
无尽的星空在头顶铺展开来,亿万颗星辰组成浩瀚的银河,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只有深邃的黑暗和永恒闪烁的星辰。
四尊百米高的雕像悬浮在星空的四个方向,如同亘古长存的守护神。
东方的东日王龙,通体金色,鳞片如熔化的太阳金液,手持巨弓,姿态昂扬,仿佛随时要射穿苍穹。
西方的洛海神龙,深邃的蓝色鳞片如海底水晶,身披海浪凝成的披风,背负巨炮,神情肃穆慈悲。
南方的霸王神龙,土黄色的鳞甲厚重如山,肌肉贲张,持盾昂首,发出无声的咆哮。
北方的天山王龙,浩瀚的青绿色,周身环绕薄雾,手持法杖,腰别神剑,低头沉思。
四尊神王龙之后,十二尊星龙雕像分列四方——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处女、天秤、天蝎、射手、摩羯、水瓶、双鱼——每一尊都散发着独特的威严气息。
钟神秀悬浮在星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些雕像。
九年了。
从穿越重生那一刻起,他就在斗龙世界中与这些存在厮杀、战斗、死亡,无数次轮回,无数次重生。
他记得第一次面对白羊星龙时的恐惧。
记得第一次战胜金牛星龙时的狂喜。
记得第一次被狮子星龙撕碎时的绝望。
也记得最后一次站在黑亡龙面前,看着那头象征着黑暗与毁灭的巨龙在自己面前倒下时的……疯狂。
没有激动,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疲惫。
然后他成了斗龙世界的位面之主。
这些曾经在梦境之中与他厮杀的龙族,如今只剩下残魂,封存在雕像之中。
他的责任,就是用能量激活位面,让它们逐渐复苏。
钟神秀向中央祭坛飘去。
祭坛很破败,石板上布满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但在祭坛正上方,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悬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斗龙世界的核心。
钟神秀落在祭坛上,从腰间的简易储物魂导器中掏出一大袋巴掌大的金属块。
魂导电池。
这是他用这几个月通过制作基础魂导器,刨除吃饭的费用后,积攒下来的钱购买的。
在钟神秀看来,虽然万象龙源诀的修炼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可以无时无刻自主运转,淬炼血脉,但通过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将魂力注入水晶,滋养那些沉睡的龙魂,至少需要千八百年的时间,才可能激活水晶的第一阶段。
他等不了那么久。
这个世界,魂兽濒临灭绝,想要通过猎杀魂兽获取能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前往升灵台?那花费更是天文数字,不是他一个平民学员负担得起的。
但如果是魂导电池呢?
这种由魂导器工厂批量生产、用来给各类魂导器供能的消耗品,虽然蕴含的能量远不如同阶魂兽的魂环,但胜在便宜,胜在量大,胜在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取。
倘若魂导电池这类能量储存物能够为水晶提供能量,哪怕转化效率再低,也意味着他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一条用钱换时间的路。
这是一次尝试。
钟神秀将手中的魂导电池放在祭坛上,拿起一颗,靠近悬浮的水晶。
水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弱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本能的渴求。
他将电池贴上水晶表面。
下一瞬,一股吸力从水晶中传出。
那股吸力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就像干涸了亿万年的沙漠终于等来一滴水,那种渴求,那种贪婪,那种近乎疯狂的攫取。
电池内的魂力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三秒。
仅仅三秒。
原本满充的魂导电池就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
而水晶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明亮了那么一丝。
只是一丝。
微乎其微,如果不是钟神秀一直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察觉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行。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乎于……希望的光芒。
钟神秀没有停歇,将剩下的魂导电池一一取出,重复同样的过程。
一颗。
两颗。
三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