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班赛是东海学院一年一度的盛事，贯穿所有年级。表现优异者将被记录在案，对未来升学有重要推荐作用，实物奖励也相当丰厚。对班级而言，击败排名靠前的对手是荣耀，被后位班级击败则是耻辱。开学三个月后才举行升班赛，正是为了给各班级充分的准备时间。

    

    今日风和日丽，碧空万里。中级部操场正中，已用厚达十厘米的金属板铺成一座直径百米的比赛台，四周设有魂导护罩发生器以确保安全。比赛在放学后举行，此时下课铃已响，学员们蜂拥而出，但涌向比赛台的却寥寥无几——一年级五班对四班，这种比赛高年级根本不感兴趣，只有一年级各班，尤其是明日参赛的三班，才全员到场观看。

    

    一年级五班在下课后排列着整齐的队伍跑到操场一侧站定。三个月的特训令他们焕然一新，体能和魂力均有长足进步。一年级四班的学生则三三两两走来，神态散漫。

    

    四班班主任孔瀚文矮胖，满面堆笑地走向舞长空：“舞老师，您教导的学生真不错啊！这队列排得。我就不行了，四班这些小子们散漫惯了。今天的升班赛，您可要手下留情！我们虽然未必能升入三班，但您可真要帮我们保住四班才行。”

    

    舞长空瞥了他一眼，然后目视前方，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孔瀚文差点被气歪鼻子——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傲慢。不错，你是很强，但就你教的那垃圾班级，再强又能如何？

    

    “看来舞老师很有信心啊！那我们就比赛场上见。”阴阳怪气地丢下这句话，孔瀚文径自走向自己班级。

    

    舞长空嘴唇嗡动，站在旁边的唐舞麟隐约辨别出，舞老师似乎说了一个不太好的词……

    

    这时，教导主任龙恒旭走上比赛台：“今天升班赛开始，由一年级五班挑战一年级四班。舞长空老师，你们班确定由几人参赛了吗？”

    

    低年级升班赛人气不高，作为主持裁判，龙恒旭唯一感兴趣的是，舞长空用三个月教出了怎样的弟子，尤其是上次他特意向自己承认错误要了那个人。

    

    舞长空点了点头：“我们班四人参赛。”

    

    龙恒旭转向四班班主任孔瀚文：“五班四人参赛，孔老师，给你五分钟分配参赛学员的时间。”

    

    孔瀚文一改刚才在舞长空面前笑眯眯的样子，不屑道：“和五班打，我们四班随便上谁都一样。加隆、林尊源、莫斯、谢洲......”

    

    比赛台边，五班四人静静站立。

    

    钟神秀站在最左侧，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比赛台。他的站姿看似随意，却有种说不出的笃定——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操场草坪，而是某个他早已征服的战场。

    

    阳光落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双竖瞳在光线下微微收缩，如同猫科动物面对强光时的本能反应，却又带着某种更原始的、属于掠食者的冷静。

    

    古月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目光不时掠过钟神秀的侧脸，又迅速收回，像是怕被察觉。那双黑眸深处，有什么情绪在涌动——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

    

    她没有深想。

    

    只是安静地站着，安静地等待。

    

    谢邂站在古月旁边，左顾右盼，打量着四班那几个正在热身的学员。

    

    墨绿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三个月苦练，等的就是今天。

    

    唐舞麟站在最右侧。

    

    他比谢邂高半个头，挺拔的身形在同龄人中格外显眼。

    

    大大的眼睛，长睫毛，挺直的鼻梁——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完美，此刻却绷得很紧。

    

    他的目光落在四班那四个学员身上。

    

    加隆，身材魁梧，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正在活动筋骨。

    

    林尊源，瘦高个，眼神阴鸷，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莫斯，矮胖敦实，正和队友说笑，神态轻松。

    

    谢洲，身材修长，眼中流露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唐舞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十二级。

    

    他的魂力只有十二级。

    

    和那些两环的对手相比，差了一倍还多。

    

    但舞长空说了，他的十二级，能媲美普通二环大魂师的战力。

    

    唐舞麟不知道这话有几分可信。

    

    但他知道，他必须信。

    

    因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的目光从四班学员身上移开，下意识地看向左侧——

    

    钟神秀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眼前的比赛、对手、甚至整个操场，都与他无关。

    

    又仿佛……

    

    一切尽在掌握。

    

    唐舞麟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上周五傍晚，古月追着钟神秀离开的背影。

    

    想起谢邂那句“他们两个一起来的”。

    

    想起此刻古月站在钟神秀身后半步的位置，那种自然而然的、仿佛本该如此的姿态。

    

    他想起自己邀请古月吃饭时，她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那笑容和现在她看钟神秀的眼神，不一样。

    

    唐舞麟垂下眼睫。

    

    片刻后，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去。

    

    比赛。

    

    先赢下比赛。

    

    其他的……

    

    以后再说。

    

    ——

    

    “五班参赛学员，上场。”

    

    龙恒旭的声音从比赛台上传来。

    

    钟神秀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精准如钟摆。

    

    古月跟在他身后。

    

    谢邂和唐舞麟并肩跟上。

    

    四人走上比赛台，在指定位置站定。

    

    四班那边，加隆、林尊源、莫斯、谢洲也走上台来。

    

    加隆走在最前面，魁梧的身形每一步都踏得金属板砰砰作响，气势十足。他目光扫过五班四人，在看到钟神秀时微微一顿——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正看着他。

    

    平静，专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加隆的眉头皱了皱。

    

    那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不是挑衅，不是蔑视，甚至不是战意——只是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仿佛他根本不配被称为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