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简洁地回应:“我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舞长空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钟神秀。
阳光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如霜。
钟神秀与他对视。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期待,只是那样平静地回望。
良久。
舞长空开口:“跟我来。”
他没有问更多,没有质疑,没有说“你才二环”或者“你疯了”之类的话。
他只是转身,向校园深处走去。
钟神秀跟上。
两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神秀落后舞长空半步,不疾不徐地跟着。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树木、草坪、教学楼,又收回,落在舞长空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完全相同。
钟神秀想起在斗龙世界里见过的那些强者。
他们也是这样。
走路的方式,站立的姿态,呼吸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们是谁,他们经历过什么。
舞长空也是。
钟神秀能看出来。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走过无数次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从容。
不是那些同龄人看向自己时震惊的目光。
不是那些老师口中“天才”“怪物”的评价。
而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一个能让他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对手。
因为——
他有些受不了了。
受不了这安逸的生活。
这句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甚至对他自己,他也只是在昨晚站在阳台上时,才第一次承认。
在过去的九年里,他有一半的生活在水深火热、充斥着杀戮与死亡的梦境试炼之中。
不。
不是一半。
是每一个夜晚。
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战斗、厮杀、死亡。
每一个夜晚,他都在被撕碎、被贯穿、被焚烧、被吞噬。
然后第二天醒来,再次面对同样的对手,再次战斗,再次死亡。
那样的生活,是地狱。
可现在,试炼结束了。
他再也不用去经历那样的噩梦。
这本该是好事。
可他不习惯。
他居然不习惯。
他居然在怀念那个地狱。
他居然在渴望那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感觉。
真TM贱。
他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
可他知道,这就是事实。
九年的厮杀,已经把他的骨头都浸透了。
那些血腥的夜晚,那些绝望的瞬间,那些无数次死亡又无数次站起来的经历——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
成了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安逸的生活,对他来说,反而成了煎熬。
所以他要找舞长空。
因为在整座东海学院,能够给自己带来真正死亡感觉的人,只有舞长空了。
六环魂帝。
天霜剑。
那个白衣胜雪、冷淡如霜的男人。
钟神秀看着舞长空的背影,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燃起一丝微光。
那是期待。
是渴望。
是……饥饿。
两人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那是室内训练室。
平时供学员进行私密训练用的地方,需要申请才能使用。
钟神秀知道舞长空专门申请了一间,用来特训唐舞麟、古月、谢邂三人。
舞长空推开门,走了进去。
钟神秀跟上。
训练室很大。
足有半个操场大小,地面铺着特制的金属板,四周墙壁上布满了魂导防护法阵。角落里堆着一些训练用的器材——木人桩、沙袋、铁架。
空荡荡的。
清晨时分,哪怕是学院道路上都看不到多少学生,何况一间室内训练室。
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舞长空走到训练室中央,转身,面对钟神秀。
“准备好了?”
他问。
钟神秀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然后——
低沉的龙吟自他体内隐隐响起。
那龙吟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仿佛沉睡的远古生物正在苏醒。
钟神秀挺拔的身躯微微拔高,浅金色的致密龙鳞如潮水般自脖颈与四肢末端浮现,瞬间覆盖全身要害。
他的十指延伸,化为锐利如刀锋的淡金龙爪。
面部轮廓的棱角愈发锐利,额角两侧生出两截短小而硬质的璨金龙角,如同王冠的雏形。
两圈黄色的魂环从他脚下升起,缓缓旋转。
而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完全化为熔金竖瞳的眼睛,其中仿佛有液态的光芒在燃烧。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与野性再无遮掩,在这空荡荡的训练室里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钟神秀抬起右手,虚握。
天光龙枪。
训练室里的光线似乎在这一瞬间暗了一暗——所有的光芒都向他的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凝实,化作一柄丈二长的龙形长枪。
枪身通体炽白,流转着淡金纹路,枪尖如龙牙,在晨光中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枪身嗡鸣。
那嗡鸣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钟神秀握紧枪杆,看向舞长空。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战意如火焰般燃烧。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看着舞长空,等待着——
等待着舞长空宣布开始。
舞长空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不。
眼前这个……怪物。
他见过无数天才。
在史莱克,在战场上,在那些真正顶尖的天才聚集的地方。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两圈黄色的魂环,那柄凝聚光芒而成的龙枪,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竖瞳——这一切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孩子,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不是天赋。
那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舞长空的右手抬起。
天霜剑。
没有武魂附体的过程,没有魂环浮现的征兆——他就那样抬起手,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便出现在掌中。剑身透明如冰,剑锋处流转着淡淡的霜雾,周围三米内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六圈魂环从他脚下升起。
四紫两黑。
六圈魂环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魂帝。
是站在魂师世界金字塔中上层的存在。
钟神秀看着那六圈魂环,看着那柄天霜剑,看着那个白衣如雪的男人。
他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终于……终于可以认真了的兴奋。
舞长空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
只说了一个字:
“来。”
字落,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