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是持续了几秒。
当视线再度恢复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却有充足的光线洒落。放眼望去,尽是参天的古木,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枝叶繁茂得几乎遮蔽了天日。藤蔓如蛇般缠绕其间,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种独特的弹性。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泥土、苔藓,以及——
血腥。
钟神秀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好浓郁的天地灵力!
明明只是脑波接入,明明这只是一方由数据构成的虚假世界,但他体内的《万象龙源诀》却在疯狂运转,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不对。
不是虚假。
钟神秀闭上眼,通明龙心全力催动。
清风拂过肌肤的触感,是真实的。
脚下大地传来的脉动,是真实的。
空气中游离的天地能量,也是真实的。
甚至比外界更加浓郁,更加纯粹。
他睁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就是传灵塔所掌控的半位面吗?
果然……
是个好东西。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从密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距离不远,伴随着吼声,一股淡淡的腥风扑面而来。
钟神秀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微微眯起,鼻翼轻轻翕动。
风中传来的信息很丰富——魂兽的体形不小,约莫两米出头,体重在一百五十斤上下,移动速度很快,正在向这边靠近。气息中带着淡淡的腐臭,应该是肉食类魂兽,且最近刚进食过。
还有……
他微微偏头。
身后也有。
不是一只,是两只。
一只从正面逼近,两只从后方包抄。
很标准的捕猎队形。
钟神秀的唇角微微扬起。
真是虚假中的真实啊。
他抬起手。
掌心,光芒开始汇聚。
那光芒炽烈而纯粹,在短短一瞬间完成了从无到有的凝聚。
光芒拉长,凝实,化作一柄通体流转着淡金纹路的龙形长枪。
天光龙枪。
他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改变站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细微的簌簌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钟神秀的耳朵动了动,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近乎冷漠的平静。
近了。
更近了。
一道黑影从身后的灌木丛中电射而出,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皮毛的狼形魂兽,獠牙外露,双眼泛着嗜血的幽光。它的目标很明确——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类。
幽冥狼。
擅长偷袭的猎手。
它选定了时机,选定了角度,选定了猎物。
然后——
钟神秀动了。
他没有转身,没有瞄准,甚至没有看。
他只是回身一刺。
那一枪,宛若天成。
枪尖精准地刺入幽冥狼张开的口中,贯穿上颚,穿透颅脑,从后脑透出。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快得仿佛那一枪本就等在那里,只等着幽冥狼自己撞上来。
幽冥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它的身体在空中僵直了一瞬,然后软软地挂在枪身上,被钟神秀顺势一抖,甩落在地。
鲜血,在腐殖质的地面上洇开。
与此同时,正面的灌木丛中,另一道黑影扑了出来。
它看到了同伴的死亡,但它没有退缩。
魂兽的世界本就如此——死亡是常态,恐惧是奢侈品。
它扑向钟神秀的咽喉。
钟神秀甚至没有看它。
他只是手腕一抖,天光龙枪在手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枪尖如流星般点出。
正中眉心。
第二头幽冥狼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再不动弹。
两枪。
两命。
前后不到两秒。
钟神秀收回长枪,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太弱。”
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两具尸体开始发光。
那是升灵台的规则——击杀魂兽,魂兽的能量会反哺给击杀者。
点点光晕从尸体上飘起,如同萤火虫般轻盈,向着钟神秀飞来。
光晕没入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钟神秀的双眼亮了起来。
好纯粹的能量!
那些涌入体内的光点,并没有像普通魂师那样被魂力吸收、壮大修为,而是全部涌向了一个方向——
他的魂灵。
精神内视的世界里,一直盘踞在他精神之海的大地龙蜥,此刻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饥渴。
贪婪。
疯狂。
大地龙蜥张开大口,如长鲸吸水般吞噬着涌入的魂兽能量。它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暗青色的鳞片一片片炸开,又一片片重生。
蜕变,开始了。
九百九十九年。
这是一个门槛。
百年魂灵与千年魂灵之间,隔着一道门槛。
对于大地龙蜥来说,这道门槛,在今天,将被踏碎。
钟神秀静静地看着。
精神内视中,大地龙蜥的身躯在膨胀,在拉长。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蜥蜴特征的鳞片,此刻正在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坚硬,边缘处泛起淡淡的金色纹路。
四肢变得更加粗壮,利爪更加锐利,每一根指爪都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而最显著的变化,是它的头颅——
龙蜥的头颅原本还带着几分爬行动物的扁平,但此刻,那些属于蜥蜴的特征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威严、更加霸道的轮廓。颅骨变得更加宽厚,下颚更加强劲,而额头两侧——
隆起两个小小的凸起。
那是角的雏形。
龙血沸腾。
大地龙蜥体内,属于龙族的血脉被彻底点燃。那潜伏在血脉深处的龙之力,在这一刻疯狂觉醒。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
当龙血比例突破百分之五十的那一刻,大地龙蜥仰天长啸。
不再是蜥蜴的嘶鸣。
而是龙的咆哮。
蜕变,完成。
精神内视中,那魂灵的身影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它不再是匍匐在地的爬虫,而是昂首挺立的龙兽。
体型比之前大了近一倍,从头到尾超过三米。
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四肢粗壮如柱,利爪深深嵌入地面,额头的双角虽然还只是短短的一截,但已经能够看出未来的峥嵘。
地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