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够。
古月的双手再次挥动。
水元素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道蔚蓝的水幕,覆盖在岩石穹顶之上。那水幕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经过压缩的重水,每一滴都沉重如山,流动之间发出隆隆的轰鸣。
风元素盘旋而起,在她周身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短短一息之间,三重防御,层层叠叠。
古月的额头已经见汗。
这已经是她在当前状态下能做到的极限。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光芒散尽。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钟神秀的身形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俯瞰着下方的古月,瞳孔深处仿佛有液态的光芒在燃烧。他的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玄奥的印法,十指交错,姿态庄严肃穆。
而在他的背后——
一尊虚影,正在凝实。
那是一尊明王。
身披流光铠甲,面容威严,怒目圆睁。那虚影足有三丈之高,几乎触及地下训练场的穹顶。它的双手同样结着与钟神秀一模一样的宝印,周身缭绕着璀璨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龙影盘旋、咆哮。
整个地下训练场的温度骤然升高。
不对,不是温度。
是威压。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古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身体对更高位格存在的本能反应,哪怕她是银龙王,哪怕她体内流淌着龙神的血脉。
镇狱明王印。
这是钟神秀的第三魂技。
“镇。”
钟神秀的口中,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他背后的明王虚影,动了。
那尊高达三丈的明王,双手结印,朝着下方的古月,缓缓按下。
那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帧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古月知道——
躲不了。
因为那印法覆盖的范围,太广了。
光芒所至,空间凝滞。
古月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平日里百倍的努力。她布下的四重防御在那光芒面前,竟然开始寸寸瓦解——
岩石穹顶裂开,重水之幕蒸发,风之屏障溃散。
一切,都在那明王虚影的镇压之下,变得脆弱不堪。
古月的瞳孔深处,银光剧烈闪烁。
她的本能告诉她——
该解开封印了。
但理智告诉她——
不行。
一旦解开封印,她几十万年的隐忍,她为了融入人类世界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更何况,这里还有钟神秀——这个她想要拉拢的小龙人。
可是不解开封印——
这一印,她接不住。
至少,以她现在的状态,接不住。
但古月的眼中,并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无奈、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信任。
她抬起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明王虚影,看着那足以将一切碾碎的金色光芒。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既然接不住,那就不接了。
反正——
这只小龙人,不会真的伤她。
这个念头在古月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钟神秀有了这样的信任?
三个月前,她接近钟神秀,不过是因为看中了他背后的势力,看中了他的潜力。她想要将这个拥有光明王龙武魂的少年拉拢到魂兽一方,为魂兽的未来增添一份筹码。
但这三个月里,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钟神秀。
这个寡言少语的少年,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觊觎,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执着的欣赏。他欣赏她的实力,欣赏她的战斗方式,欣赏她每一次出人意料的反击。
他找她切磋,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征服,仅仅只是因为——
他需要一个对手。
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仅此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伤她?
古月的嘴角,微微上扬。
明王虚影,轰然落下。
金色的光芒,淹没了整个地下训练场。
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耀眼,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古月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那光芒包裹,能感觉到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将自己笼罩。
但也仅仅只是笼罩。
那光芒触及她身体的瞬间,骤然变得柔和。
那股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的镇压之力,在她身上,却轻得如同清风拂面。
古月睁开眼睛。
眼前,是那尊巨大的明王虚影,双手结印,悬停在她头顶不到三尺的位置。那印法距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能看清那明王虚影脸上每一道威严的线条,能感受到那光芒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但那力量,没有落下。
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一座悬浮的山岳。
古月转过头,看向半空中。
钟神秀的身形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前丈许之外。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帘。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背后的明王虚影缓缓消散,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镇狱明王印,重点在“镇”,镇压是否,取决于钟神秀,不取决于魂技本身。
钟神秀收回右手,周身的金光开始收敛。
他身上那些浅金色的龙鳞,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片片隐入皮肤之下。
十指上锋利的龙爪缓缓缩短,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手指。
额角那两截璨金龙角,也一点点缩回,最终消失不见。
唯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浅金色的竖瞳。
那光芒太过炽烈,一时半刻,还无法完全散去。
钟神秀深吸一口气,武魂附体的状态彻底解除。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三十六级的魂力,全力施展第三魂技,消耗确实不小。
但他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种光芒,古月从未在他眼中见过。
不是战意,不是杀意,而是一种——
满足。
钟神秀抬起手,随意抹去额头的汗水,然后看向古月。
“今天打得很开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