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舞长空的性格,能讲这么多话,已经是破天荒的重视。
谢邂当时听得直打哈欠,被舞长空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精神了。唐舞麟倒是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掏出小本本记了几笔。古月面色如常,看不出在想什么。王金玺和张扬子两个倒是表情严肃,显然是仍旧对升灵台有着发自内心的恐惧。
而钟神秀——
他就站在那里,浅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舞长空,不点头,不摇头,也不提问。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舞长空知道。
这个学生,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或者说,听进去了,但不在意。
钟神秀确实不在意。
他巴不得现在就冲进升灵台深处,被无数魂兽包围,经历一场真正的生死大战。
什么消耗战,什么无穷无尽的魂兽潮,什么力竭而亡——
求之不得。
因为他需要这个。
需要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需要那种每一击都必须全力以赴的压迫感,需要那种稍有不慎便会化作白光的真实危机。
在斗龙位面的幻境中,他曾无数次经历这样的战斗。
那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幻境中的敌人不会因为他是“天才”就手下留情,不会因为他是斗龙战士,乃至后期的斗龙王就畏首畏尾。它们会撕咬他的血肉,会折断他的骨头,会在他力竭之时毫不留情地给他最后一击。
而他,就是在那样一次次濒临死亡的战斗中,从一头只会依靠本能战斗的幼龙,成长为如今能够碾压同阶的存在。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亦有大机缘。
那种恐怖,能让弱者崩溃,能让意志不坚者退缩,能让自以为是的所谓“天才”原形毕露。
但也正是那种恐怖,能让真正的强者看清自己的极限,然后在极限的边缘,一步,一步,再一步地向前迈进。
每一场濒死的战斗,都是一次淬炼。
淬炼肉身,淬炼魂力,淬炼意志,淬炼对战斗的本能。
那种感觉,钟神秀太熟悉了。
也正因为熟悉,他才知道——
在升灵台中死亡,并不会真正死去。
最多就是被传送出去,期末考试失败,被取消假期而已。
但那种面临死亡时的真实感,是存在的。
那种心脏狂跳、血液沸腾、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限的感觉,是真实的。
那种在绝境中爆发、在极限中突破的契机,是可以抓住的。
身为强者,要做的从来不是逃避死亡。
而是面对它。
凝视它。
然后在它真正降临之前,变得比它更强。
这就是钟神秀的道。
嗡——
天光龙枪在手。
炽白的光芒在枪身上流转,淡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钟神秀握着枪,朝着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走得不快。
不紧不慢,如同在林间散步。
但他的感知,始终如同无形的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天山·通明龙心带来的强大感知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方圆数里内的每一道气息。
半刻钟后,他遇到了第一头魂兽。
那是一头铁背苍熊,体型庞大,直立起来足有两丈高。它正在一棵古树下刨着什么,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睛盯住了钟神秀。
铁背苍熊,三百年左右年限,以防御力和力量著称。它的背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角质,普通刀剑砍上去连白印都留不下。
正常情况下,魂师遇到这种级别的魂兽,要么绕道走,要么叫上队友一起围杀。
钟神秀没有绕道。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就那样握着天光龙枪,一步一步地朝着铁背苍熊走去。
铁背苍熊愣了愣。
它在这个升灵台里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类。
不跑?
不躲?
不绕道?
就……这么直直地走过来?
铁背苍熊的脑子不太灵光,但暴动期的缘故,让它本能地感觉到了愤怒。
这个人类,太嚣张了!
吼——
铁背苍熊咆哮一声,四肢着地,朝钟神秀狂奔而来。它的体重至少有两三千斤,奔跑起来地面都在震颤,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钟神秀看着它。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铁背苍熊高高跃起,两只巨大的熊掌朝钟神秀当头拍下。那力道,足以将一块巨石拍成粉碎。
然后——
钟神秀动了。
天光龙枪在手中一转,枪尖朝上,简单直接地刺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动用任何魂技。
就是一刺。
快。
准。
狠。
枪尖刺入铁背苍熊的下颚,贯穿颅脑,从后脑穿出。
铁背苍熊的熊掌距离钟神秀的头顶还有三尺,但它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一座肉山般轰然坠落。
钟神秀侧身,收枪。
铁背苍熊砸在地上,溅起满地的落叶和泥土。
它的尸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一团淡青色的灵力光晕从尸体中飘出,没入钟神秀体内。
钟神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灵力光晕入体的感觉很明显——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光芒附着在他的皮肤上,缭绕在他的周身。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吸引魂兽的明灯,已经点亮。
钟神秀没有在意。
他握着枪,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他遇到了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魂兽。
一头百年猛虎,被他随手一枪洞穿咽喉。
三条盘踞在树上的巨蟒,被他连出三枪,尽数钉死在地。
那群七八头的风狼,在他面前撑了不到十息,全灭。
每一头魂兽死亡,都有一团灵力光晕附着在他的体表。
他的身上,光芒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层附着在皮肤上的光晕,从一开始的若有若无,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淡淡光芒。缭绕在他周身的灵力,从一丝一缕,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钟神秀低头看了看自己。
现在的他,就像一盏行走的明灯。
在这片昏暗的原始森林中,醒目得不能再醒目。
任何一个魂兽,只要在方圆数里之内,都能轻易感知到他的位置。
钟神秀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还不够。
他想。
这才十几头。
他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