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龙鳞之下,有光芒透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一种通透的、纯净的、仿佛能照见一切的光。光芒透过碎裂的龙鳞,透过血肉,在他胸前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光晕扩散。
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澄澈,黑暗变得浅淡,就连地面上那些血迹和残骸,都仿佛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清晰。
钟神秀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那片幽暗深邃、危机四伏的森林。
不再是那些张牙舞爪、疯狂扑来的魂兽。
而是一片……
通透。
一切都变得通透。
树木依旧是树木,但树干内部的纹理、汁液的流动、甚至藏在树洞中的那些小型魂兽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地面依旧是地面,但泥土之下的根系、石块、虫豸,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而那些魂兽——
钟神秀的目光落在冲在最前方的那头血虎身上。
那是一头体型超过三丈的巨虎,浑身皮毛赤红如血,獠牙外露,利爪如钩。它正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钟神秀的咽喉咬来,动作迅猛如电。
但在钟神秀眼中,它不再是血虎。
而是一团雾。
一团有着血虎形状的薄雾。
雾气翻涌,凝聚成肌肉、骨骼、内脏、皮毛。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但钟神秀却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雾气在流动,在旋转,在以一种特定的规律运转着。
这是……
升灵台内魂兽的本质?
钟神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早就知道,升灵台内的魂兽并非真正的魂兽,而是由半位面的灵力凝聚而成的存在。杀死它们,灵力光晕就会被吸收;被它们杀死,自己的灵力也会被掠夺。
但他从来不知道——
这些魂兽,在某种视角下,竟然是一团雾。
一团有着形状、有着规律的雾。
噗通。
通明龙心再次跳动。
这一次跳动,让钟神秀的视野更加清晰。
他看到血虎体内的雾气在急速旋转,那是它扑咬的动作;他看到雾气中有一处格外浓稠的核心,那是它作为千年魂兽的灵力本源;他甚至看到雾气在不断地向外逸散,那是它在移动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消耗。
然后,他看到——
慢下来了。
血虎的动作。
那头巨虎张开的血盆大口,原本快如闪电,眨眼间就能咬断他的咽喉。但现在,在钟神秀眼中,那张开的虎口,那探出的利爪,那绷紧的肌肉,全都慢了下来。
慢得像是在水中游动。
慢得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慢得——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雾气流动的每一个细节。
钟神秀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头血虎一点一点地靠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五尺。
三尺。
虎口已经近在咫尺,那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他脸上。
然后,钟神秀动了。
他微微侧身。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侧身,幅度不超过半尺。
血虎的獠牙贴着他的脸颊划过,擦过龙鳞,带起一串火星。
钟神秀抬手。
天光龙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直刺。
但在通明龙心的视野中,这一枪刺出的轨迹,恰好是血虎体内雾气流动的逆方向,恰好是它防御最薄弱的节点,恰好是它灵力核心所在的位置。
噗——
枪尖入肉。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就像是刺入一团雾气。
钟神秀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枪尖刺穿血虎的皮毛、肌肉、骨骼,最终精准地贯穿了那团浓稠的灵力核心。
血虎的眼中闪过茫然。
它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
身体便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又一团灵力光晕没入钟神秀体内。
但这一次,钟神秀没有去看那团光晕。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枪,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看着眼前依旧通透的世界。
然后,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中,光芒炽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通明龙心真正的使用方式。
清晰。
透彻。
洞悉一切。
看穿一切。
那么——
钟神秀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是铺天盖地的魂兽。
至少有上百头。
风狼、铁背苍熊、影豹、巨鹰、血虎、钢臂猿猴、双角狂犀……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异种魂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赤红的兽瞳死死盯着他。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树干后冲出,从树枝上跃下,从泥土中钻出。
咆哮声震耳欲聋。
奔腾声如雷鸣。
但在钟神秀眼中,它们不再是魂兽。
而是一团团雾。
一团团有着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雾。
他能清楚地看到,哪些雾浓稠,哪些雾稀薄;哪些雾旋转得快,哪些雾旋转得慢;哪些雾的核心暴露在外,哪些雾的核心隐藏在深处。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这些雾在移动时,会留下怎样的轨迹,会暴露出怎样的破绽。
一切——
全都清晰可见!
全都有迹可循!
钟神秀握紧手中的天光龙枪。
枪身上,淡金色的纹路疯狂闪烁。炽白的光芒在枪尖凝聚,吞吐不定。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地面震颤。
不是因为他用力过猛,而是因为——
他的身体变了。
通明龙心跳动的同时,其他几股力量也开始苏醒。
东日·焚天圣焰。
一缕缕金色的火焰从他体表的龙鳞缝隙中钻出,跳跃着,燃烧着。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干裂,就连那些飘落的枯叶,还没触碰到火焰,便化作灰烬。
洛海·瀚海之力。
肌肉贲张,筋骨轰鸣,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站立的双腿如同生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霸王·不破龙躯。
碎裂的龙鳞开始愈合,新的龙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那些原本被魂兽撕裂的血肉,此刻也在快速恢复,伤口收拢,血痂脱落,露出
四方龙王传承。
在这一刻,同时觉醒。
虽然只是初步觉醒,虽然只是被通明龙心强行唤醒的一丝力量——
但足够了。
钟神秀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龙鳞上燃烧的金色火焰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第一头魂兽。
那是一头铁背苍熊,体型超过两丈,正张开双臂朝他扑来。
钟神秀没有减速。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熊掌的拍击,同时天光龙枪从腰侧刺出。
枪尖精准地刺入铁背苍熊的咽喉。
那里,是雾气流动的节点,是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噗——
枪尖贯穿。
铁背苍熊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光点消散。
钟神秀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头苍熊一眼。
身形继续前冲。
第二头。
那是一头影豹,速度快如闪电,从侧面扑来,利爪朝着他的脖颈抓下。
钟神秀头也不回。
左手抬起,淡金龙爪直接迎向影豹的利爪。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影豹的利爪被生生震碎。
还没等它惨叫,天光龙枪已经横扫而至,枪身砸在它的腰脊上。
腰脊折断。
影豹的身体横飞出去,在空中便化作光点消散。
第三头。
第四头。
第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