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长空开口道：“这位……先生。”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客气但保持着距离感，用词也斟酌得很小心——毕竟对面站着的这个人，实力可能不在他之下。

    

    “冒昧地请问一下，今天不应该是神秀的长辈过来会面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巴帝圣龙脸上停了一瞬。

    

    “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这个问题问得合情合理。昨天钟神秀说的是“长辈”，今天来的却是一个自称“护卫”的人。虽然这个护卫的气场确实强得不像话，但长辈和护卫之间毕竟差着好几层关系。

    

    巴帝圣龙看向舞长空。他的目光平静，赤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对于舞长空直呼主上的名讳这件事情，巴帝圣龙还是有些不满，但却并没有发作，而是淡淡的回应：

    

    “这一点，恕我无可奉告。”

    

    舞长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还是不免的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理解。”

    

    茶杯放下，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舞长空没有收回手，指尖搭在杯沿上，目光依然落在巴帝圣龙身上。

    

    包间里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舞长空抿了抿唇。

    

    “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的声音比之前放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不太像他平时会表现出来的坚持。

    

    “作为神秀的老师，我还是希望能够与神秀的长辈见一见。”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我是他的老师。见家长是正常的事。

    

    巴帝圣龙看向舞长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会有这个机会的。”

    

    巴帝圣龙的声音依然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本身，其实什么都没说。

    

    “会有”——什么时候有？明天？下个月？明年？还是等钟神秀从零班毕业？

    

    不知道。

    

    舞长空看着巴帝圣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没有任何闪避和犹豫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舞长空放下茶杯，手指从杯沿上移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层东西让唐舞麟想到了一个词——放弃。

    

    不对，不完全是放弃。

    

    更准确地说，是“确认了一个不想确认的事实之后的那种释然”。

    

    舞长空的目光从巴帝圣龙身上移开，落在钟神秀身上。

    

    钟神秀正端着茶杯喝茶，动作不紧不慢，浅金色的竖瞳半眯着，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好像刚才那番对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舞长空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个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隐世家族。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舞长空在脑子里把关于隐世家族的信息过了一遍。

    

    伴随着魂导科技的发展，卫星升上天空，许多曾经隐藏在名山大川之中的家族纷纷被日月联邦找到，并且严格地记录下来。

    

    这些隐世家族，普遍有着强大的血脉和天赋，但却因为种种原因避世不出。他们同样也遵守日月联邦的法律，但大多数时候，这些家族都是封闭的。

    

    少有接触外界，不参与联邦政治，不加入任何组织。

    

    他们的子弟偶尔会出现在联邦的各大院校中，但往往在完成学业之后就会回到家族，从此再无音讯。

    

    舞长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钟神秀的情况，和那些隐世家族的子弟太像了。

    

    强大的武魂，远超同龄人的天赋，突然冒出来的“家族”和“护卫”，以及对加入外部组织的谨慎态度——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舞长空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下，神秀加入唐门这件事，应该悬了。

    

    他端起茶杯，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茶是苦的。

    

    隐世家族的规矩他很清楚。

    

    那些家族不加入任何外部组织，这是底线。

    

    钟神秀说要“和长辈商量”，其实就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只不过这孩子可能觉得直接拒绝会让老师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用这种方式。

    

    舞长空想到这里，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至少，不是传灵塔。

    

    舞长空想到这里，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茶已见底，凉透的茶汤在杯中泛着暗沉的光。他放下茶杯，没有再续水的意思。该问的都问了，该确认的也确认了。剩下的，不是他能左右的。

    

    一行人起身离开茶楼，在街口各自散去。

    

    钟神秀和巴帝圣龙走在最后，两道人影拐过街角，消失在午前的日光里。

    

    所谓认祖归宗，当然是不存在的。毕竟所谓的家族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钟神秀从来没有忘记这一点。

    

    他编造这个谎言的初衷很简单——争取时间。

    

    唐门也好，传灵塔也好，都不是他现在的阶段该碰的东西。那些组织规矩多、牵扯深，一旦陷进去，修炼的时间会被压缩到什么程度，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四十级。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十岁的四环魂宗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妖孽中的妖孽。

    

    哪怕是舞长空这个从史莱克学院出身的杰出学生，都不免会出现震惊。

    

    在看钟神秀的眼神里有骄傲，有期待，甚至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但钟神秀自己清楚，四十级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天赋就能横着走的地方。

    

    剧情后期涉及到位面之争的时候，无论是斗罗大陆还是深渊位面，两方都有神明级别的战斗力下场。普通的封号斗罗在那个层面上都是炮灰，更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魂宗。

    

    他必须更快。

    

    更快地提升自己，更快地让斗龙位面复苏，将更多的斗龙唤醒。

    

    斗龙位面是他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那个破碎的半位面正在缓慢恢复，但速度远远不够。巴帝圣龙是目前唯一能稳定维持战斗形态的斗龙，其他的还在沉睡中，需要位面本源能量的进一步滋养才能苏醒。

    

    而位面本源的恢复速度，和他的修为息息相关。

    

    他变得越强，吸收天地灵力的速度越快，斗龙位面就恢复得更快。

    

    斗龙位面恢复得更快，他就能唤醒更多的斗龙。

    

    更多的斗龙意味着更强的战力储备，更强的战力储备意味着——

    

    他有资格在未来的位面战争中活下来。

    

    修炼，修炼，还是TM修炼。

    

    这是钟神秀给自己定下的唯一假期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