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刃砸在刀身上。
金白色的光芒炸开,整片空地被照得亮如白昼。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焦硬的土块掀飞,将远处的树冠吹得猎猎作响。
钟神秀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他的双臂弯曲,身体后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冲击力推着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十一步、十二步。
他的脚在地面上踩出第十二个深深的脚印时,终于稳住了身形。御光忍刀的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的双手虎口都在流血,手臂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巴帝圣龙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拳头上的拳刃缓缓消散,双臂上的赤红色纹路也逐渐暗淡下去。身上的火焰一层层收敛,从外向内收缩,最终全部没入体内。额间那簇不灭的明火也安静下来,不再翻涌,只是安静地燃烧着。
他的赤红色瞳孔里燃烧的战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向晚辈时的满意和欣慰。
“少主实力又进步了。”
巴帝圣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低沉得像远处山涧里滚过的闷雷。
钟神秀站直身体,将御光忍刀从身前放下。他的斗龙形态开始消退,龙鳞一片片没入皮肤,龙爪恢复成正常的手掌,额角的龙角也缩了回去。熔金色的竖瞳慢慢变回浅金色,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也随之收敛。
他摆摆手。
“还差得远呢。”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巴帝圣龙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钟神秀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钟神秀的虎口还在流血,手臂上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但钟神秀的站姿依然挺拔,呼吸也已经在几个呼吸之间恢复了平稳。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这片深山老林里没有第二个人,没有观众,没有喝彩,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只有钟神秀和巴帝圣龙,一个是人,一个是龙,在这个被火焰和刀气犁得面目全非的空地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过程。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树冠照进空地时,钟神秀就已经站在了空地上。御光忍刀出鞘,刀光在晨雾中划出金色的弧线。挥刀一千次,两千次,三千次。正斩、斜斩、横斩、撩斩、刺击,每一个动作都重复成百上千次,直到手臂酸麻到握不住刀柄,直到虎口的血浸透了缠绳,直到每一刀的角度、力度、速度都精确到分毫。
和巴帝圣龙的对战不是训练,是实战。巴帝圣龙不会放水,他的拳头每一次都是认真的,每一拳都带着将对手击倒的意图。钟神秀被打倒过无数次,被拳风掀翻过,被冲击波震飞过,被一拳轰得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但每一次他都会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土,重新握紧御光忍刀,继续冲上去。
当太阳落山,空地陷入昏暗,钟神秀就盘膝坐在那块已经布满裂纹的岩石上,运转万象龙源诀。天地能量被他吸入体内,打磨肉体,淬炼血脉,修复白天对战留下的暗伤,同时缓慢地提升着魂力。
在这一天天麻木的训练中,钟神秀方才能够将那种曾经在幻梦中作为光明斗龙战士时的感觉找回!
刀在手,龙在身,天地万象尽在掌握。
那种感觉不是靠闭关苦修就能找回来的,是靠无数次挥刀、无数次被打倒、无数次在极限边缘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从绝境里爬出来,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钟神秀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气息很长,从胸腔里慢慢吐出,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就像他身上最后一丝战斗的余韵也随之散去。
他将御光忍刀收入鞘中。
刀身没入鞘口的瞬间,发出一声轻而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褪去,整把刀安静地躺在鞘中,像一头收起獠牙的猛兽。
钟神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御光忍刀。
这柄通体凝炼着澄澈金光的刀,刀身修长凌厉,紫色的缠绳手柄上还沾着他虎口渗出的血。他握着它挥了一个月,斩了一个月,用它挡下了巴帝圣龙成千上万次拳击。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还无法将这柄神圣兵器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御光忍刀乃是斗龙位面中,远古时期,终极幻神龙的神圣兵器。它的刀身是凝固的光束,它的刃口是斩破暗影的流光,它的力量取决于握刀的人能驾驭多少光明。
钟神秀现在的魂力是四十三级,斗龙形态下的爆发力能让他勉强扛住巴帝圣龙的攻势,但离真正发挥御光忍刀的威能,还差得远。
“巴帝圣龙,你可以先回去。”
钟神秀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巴帝圣龙颔首。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虚幻,赤红色的战甲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额间的明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等候主上您的召唤。”
话音落下,巴帝圣龙的身体开始化作红光。不是消散,而是收拢——从四肢开始,从末端向中心,赤红色的光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压缩、凝聚、收束。
他化作了一道红光。
那道红光从巴帝圣龙站立的位置射出,速度极快,直直地飞向钟神秀的胸口。红光没入胸口的瞬间,钟神秀的身体微微一震,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是斗龙位面的入口。
斗龙卡盒安静地躺在钟神秀体内的斗龙位面中,十二星龙的虚影在卡盒表面缓缓流转。巴帝圣龙化作的红光没入其中,回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钟神秀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胸口处的皮肤微微发热,那是巴帝圣龙回归后留下的余温。斗龙位面在他体内安静地运转着,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承载着那些愿意跟随他的龙族。
他放下手,朝外边看去。
山林还是那片山林,树木还是那些树木,但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层叠起伏,向天际延伸。
钟神秀的目光越过山峦,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也该回去了。
假期结束了。
一个月的深山苦修,一个月的挥刀、对战、打坐,一个月的沉默和孤独,到今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