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收刀,御光忍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归鞘。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一层薄汗,但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依然明亮得像两团火焰。
舞长空将天霜剑散去,负手而立。
他看了看钟神秀,又看了看墙角那四个或呆滞或震撼的学生,沉默了片刻。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写总结。”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白衣如雪,背影削瘦,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钟神秀站在原地,看着舞长空离去的方向,御光忍刀的刀柄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舞长空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白衣在穿堂风里微微拂动。从背后看,依然是那个冷傲孤高的天霜剑舞长空,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左手在袖子里悄悄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疼。
虎口被震得发麻,掌心那块被钟神秀拳头砸中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
舞长空面无表情地活动着手指,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早就怕是要龇牙利嘴起来了。
钟神秀那小子根本不是人,是一条披着人皮的龙。
刀刀都是搏命的架势,一刀比一刀重,到后面那几刀,舞长空甚至觉得自己的天霜剑都要被劈断了。
还好喊停喊得及时。
再打下去,输倒不至于,但场面肯定不好看。一个六环魂帝被一个四环的小鬼逼到认真出手,传出去他舞长空的脸往哪搁?
我不要面子吗?
舞长空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终于不用绷着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左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掌心红了一片,指节微微发胀。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蛮龙。
他脑海里冒出这个词,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运气调息。
......
训练场内。
唐舞麟和谢邂还蹲在墙角,两个人都没从刚才那场对战中完全回过神来。
许小言也同样震惊的无法将嘴巴合上,愣神的站在原地。
就在三个人各怀心思、各自发呆的时候,古月动了。
她一直站在训练场的另一侧,从钟神秀和舞长空开打之前就站在那里,双手环抱在胸前,黑眸微眯,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此刻,乌亮的长马尾在身后轻轻一摆。她迈步走向训练场中央,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钟神秀站在训练场中央,御光忍刀已经归鞘,呼吸也平复得差不多了。他的额角有一层薄汗,是刚才那场高强度对拼留下的。
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挺拔、孤高、浅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头顶灯光的冷白色。
古月走到他面前。
钟神秀的竖瞳微微一动,看向她。
古月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抬手就把手帕按向钟神秀的额头。
钟神秀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直觉都是一流的,有人靠近,身体自动就做出了规避动作。但古月和他认识了一个学期,对他的这套反应模式早就摸透了。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探出去,另一只手同时伸出,准确地拉住了钟神秀的手腕。
钟神秀的手腕被攥住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古月的手不算大,但握得很紧,五根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没办法在不伤到她的情况下挣脱。
“躲什么躲?”
古月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训练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怕姐姐我吃了你吗?”
钟神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习惯被人靠近。从小到大,同龄人看到他的眼瞳都会躲开,他也习惯了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现在古月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双黑眸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脸。
他想退,但手腕被拉住了。
以他的力量,古月这点力道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想的话,他当然能够挣脱。
但钟神秀衡量了一下,还是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古月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她把手帕重新按上钟神秀的额头,动作不紧不慢,从额头到鬓角,再到下颌线,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当古月擦完,把手帕收回去的时候,刚想说点什么,但钟神秀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轻轻挣开古月的手,退后一步。
动作不大,力道也很轻,但那个距离感拿捏得刚刚好——不像是逃跑,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克制的拒绝。
“谢谢,下次不用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御光忍刀挂在腰间,刀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浅金色的竖瞳盯着前方的门,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古月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叠好的白手帕。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微微勾着,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淡然从容。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双黑眸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她活了这么多年,极少体验到的情绪。
吃瘪。
又吃瘪了。
她自认为自己的攻势已经够明显了,从开学到现在,又是擦汗又是拉手腕又是柔声细语的,换做任何一个同龄男生,不说脸红心跳,至少也会有点反应吧?
但钟神秀没有。
他就像一块石头,不,比石头还过分。
石头至少还能砸出个坑来,钟神秀这个人,你砸上去连个回音都没有。
古月把手帕塞回口袋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这种事情急不来。
另一边,谢邂蹲在墙角,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正歪着头看着钟神秀离去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唐舞麟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舞麟,你看古月像不像最近电视剧里说的那种舔狗啊?”
唐舞麟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别说了”、比如“她听到了”、比如“你快跑”——但谢邂的语速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句话已经说完了。
唐舞麟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古月的方向。
古月正看着这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微微勾着,看起来像是在笑。但那双黑眸里的光,冷得像舞长空的天霜剑。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种眼神就像一条蛇盯上了青蛙,不紧不慢,胸有成竹,因为她知道对方跑不掉。
唐舞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