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的斗龙战士完全体形态开始消退。深金色的龙鳞一片片隐入皮肤，四截龙角缩回头骨，龙尾收回尾椎，手指和脚趾的龙爪变回正常的手指和脚趾，脊椎上的骨脊平复下去。

    

    他的面容也恢复了原样。棱角分明的脸，浅金色的竖瞳，不再有猩红色，不再有那种原始而狂暴的气息。

    

    他又变回了那个孤高的少年。

    

    但变化并没有完全消失。他的体型比战斗前更加精悍，皮肤下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凝练。这是斗龙战士完全体形态带来的影响，他的身体在这场战斗中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

    

    下一刻，化身斗龙战士的巨大精神耗能让他眼前忽然一黑。

    

    剧烈的疲惫感突然袭来，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塞了一座山。

    

    钟神秀的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金色光晕在眼中变成了一团混沌的色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朝前栽去。

    

    在即将倒下的瞬间，他一只手捂着脑门，另一只手将御光忍刀的刀鞘拄在地上。刀鞘插入泥土，撑住了他的身体。他单膝跪地，低着头，浅金色的竖瞳半闭着，瞳孔中的光芒在剧烈闪烁。

    

    这种疲惫感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精神层面的透支。

    

    斗龙战士完全体形态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以他目前四十三级的魂力修为，能够维持那个形态完成整场战斗已经是极限。战斗结束后，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反噬就如潮水般涌来。

    

    钟神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在里面打了一仗。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再打了一回黑亡龙绝命关卡一样，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燃烧。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从鬓角滑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叶星澜在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

    

    她的反应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在看到钟神秀身体摇晃的瞬间，她的腿就已经开始动了，大脑甚至还没有下达指令。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钟神秀身边，蹲下身，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他拄着刀鞘的手臂。

    

    “喂！你怎么了？”

    

    叶星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她的蔚蓝色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钟神秀的脸色，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密布的冷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钟神秀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像是在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力不从心。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精神透支带来的全身性反应。

    

    叶星澜咬了咬嘴唇，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她用肩膀顶住钟神秀的胳膊，将他的身体往上托，让他能够靠在自己身上。

    

    “能站起来吗？”

    

    钟神秀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浅金色的竖瞳缓缓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叶星澜。

    

    叶星澜的脸离他很近。金色的头发垂落在脸侧，蔚蓝色的眼睛中满是担忧，白皙的皮肤上因为紧张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钟神秀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他撑着刀鞘试图站起来，但膝盖刚伸直，眼前就又是一黑，身体再次朝前栽去。

    

    叶星澜赶紧将他拉住，这次她没有松手，而是直接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用自己娇小的身体撑住了他。

    

    “别逞强了。”

    

    叶星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伤成这样，动一下都费劲，还想自己走？”

    

    钟神秀侧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中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浅金色竖瞳特有的攻击性即使在疲惫的状态下也没有减弱多少。他看着叶星澜，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明白的东西。

    

    叶星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昂起下巴，蔚蓝色的眼睛回瞪着钟神秀，眼神中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那表情，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猫，被人盯着看了太久，心里发毛但嘴上不肯认输，只能用瞪眼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看什么看？”

    

    叶星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语气中的底气明显不足，“你救了我，我扶你一下怎么了？又不是要吃了你。”

    

    钟神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成形。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叶星澜，也没有拒绝她的搀扶。

    

    叶星澜见他没有反抗，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倔强的表情。她用力撑起钟神秀的身体，带着他朝一旁走去。

    

    她带着钟神秀走到一棵倒下的大树旁边，让他靠着树干坐下。然后她自己也蹲下来，和他面对面，蔚蓝色的眼睛仔细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

    

    “你的伤……”

    

    叶星澜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她看着钟神秀身上那些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些刚才还在流血、还在渗血的伤口，现在已经在愈合了。

    

    不是普通的愈合，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缩、在结痂、在长出新肉。手臂上那道最深的刀伤，此刻已经闭合了大半，伤口边缘的新肉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叶星澜不知道这是不破龙躯的自愈能力，她只是单纯地感到震惊。她见过治疗系魂师使用魂技治疗伤口的场面，但没见过身体自己愈合得这么快的。

    

    “你的身体……”叶星澜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问。

    

    钟神秀没有回答。他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呼吸在逐渐平复。精神透支带来的疲惫感不会那么快消失，但他的身体已经在自我调节了。

    

    叶星澜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将星神剑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他。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钟神秀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即使闭着眼睛，那张脸依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接近的冷峻。

    

    但叶星澜注意到，当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那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消失了。没有那双浅金色竖瞳的注视，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一个受了伤、正在休息的少年。

    

    叶星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看向周围散落的金刚狒狒尸体。

    

    那些尸体正在发生变化。

    

    每一头金刚狒狒的尸体上都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灵力光晕。光晕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白色，有的是淡蓝色，有的是浅绿色，它们在尸体表面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尸体中剥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