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叶星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是在耳边敲鼓。她能感觉到脸上的温度在攀升，从脸颊蔓延到耳朵，从耳朵蔓延到脖子。

    

    她在史莱克学院中是威风凛凛的叶星澜，是孤傲自负的剑道天才，是让无数同龄人仰望的存在。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从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柔软的一面。

    

    但此刻，在这个她不认识的少年面前，她少有的露出了少女该有的娇羞模样。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蔚蓝色的眼睛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钟神秀看着她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女孩的脸突然变红了，不理解为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不理解为什么她的眼神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女孩很奇怪。

    

    明明之前还倔强地和他对视，像一只炸毛的小猫，现在却突然变成了一副羞答答的样子。

    

    钟神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刚发出一个音节，就看到叶星澜猛地转过头去。

    

    叶星澜的动作大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将脸转向另一边，留给钟神秀一个金色的后脑勺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星神剑的剑鞘，指节白得像纸。

    

    “你……你别看了。”

    

    叶星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钟神秀沉默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看，但他也没有追问。他收回视线，靠回树干上，重新闭上眼睛。

    

    疲惫感依然存在，但在灵力光晕的滋养下已经好了很多。他的精神力在缓慢恢复，体内的龙力也在重新积蓄。

    

    森林很安静。

    

    风从树冠的缝隙中穿过，发出轻柔的沙沙声。阳光在叶片上跳跃，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星澜坐在钟神秀旁边，背对着他，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脸依然很红，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的脑海中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是被搅浑的水一样翻涌。她试图理清自己的想法，但每次一想到刚才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她的脑子就会变成一片空白。

    

    叶星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钟神秀。看到他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呼吸平稳，像是在休息，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看着那些被战斗摧毁的树木，看着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坑洞，看着远处升灵台的边界屏障。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叫叶星澜。”

    

    沉默。

    

    钟神秀没有回应。

    

    叶星澜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但她没有在意。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很轻。

    

    “史莱克学院的学生。武魂是星神剑，三环魂师。”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钟神秀的声音响了起来。

    

    “钟神秀。”

    

    只有三个字。声音不大，语调平淡，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叶星澜的嘴角还是微微翘了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看着前方，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上。

    

    她就那样坐着，和旁边闭着眼睛休息的少年一起，在安静的森林中，等待着下一次战斗的开始。

    

    时间不断地过去，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缓缓移动，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森林中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又从柔和变得暗淡。那些被战斗摧毁的树木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大地的伤痕在夕阳下被拉长。

    

    钟神秀和叶星澜在森林中走了很久。

    

    说是走，其实是钟神秀在前面走，叶星澜在后面跟。

    

    钟神秀的步伐不快，因为他的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地面上就能从大地中汲取力量。

    

    叶星澜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没有主动说话，钟神秀更不会开口，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升灵台中穿行。

    

    但沉默并没有让叶星澜感到不适。

    

    相反，她很喜欢这种安静。

    

    在史莱克学院里，她身边从来不缺人说话，不缺人围着她转，但那些热闹和喧嚣从来没有让她感到安心。而此刻，走在这个沉默的少年身后，听着他的脚步声，看着他的背影，她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钟神秀没有刻意去寻找魂兽，但也没有躲避。

    

    遇到拦路的魂兽，他就出手解决，一刀一枪，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叶星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战斗，看着他出刀，看着他收枪。

    

    每一次战斗的时间都不长，因为钟神秀的出手太果断了，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魂兽的弱点，然后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战斗。

    

    但即使是这样，叶星澜还是得到了不少好处。

    

    那些被钟神秀击杀的魂兽，灵力光晕在被他吸收之后，总会有一些逸散出来的余波。

    

    这些逸散的灵力虽然不多，但对于叶星澜这个级别的魂师来说，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收获了。

    

    她的魂灵在灵力的滋养下缓慢提升，从刚进入升灵台时的水准，一路攀升到了接近五千年修为的关口。这个提升速度，如果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初级升灵台中战斗，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而且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跟在钟神秀身后，就能享受到这些好处。

    

    叶星澜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也没有矫情地拒绝。她只是默默地跟着，默默地吸收那些逸散的灵力，默默地看着钟神秀战斗。

    

    她注意到，钟神秀的战斗方式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史莱克学院的战斗课程强调技巧和策略，教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但钟神秀的战斗方式完全不是这样。他的战斗方式更原始，更直接，更凶猛。

    

    他不躲避攻击，而是硬抗。他不寻找破绽，而是用连续的攻击打出破绽。他不保存体力，而是每一击都用尽全力。

    

    那种战斗方式，就像是一头野兽在捕猎。

    

    不，不是野兽。

    

    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