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的右手从床上抬起来，五指张开，扣住了冷雨莱的下巴。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指腹粗糙而有质感。他的拇指按在她的唇上，指腹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两片柔软温热的触感。

    

    冷雨莱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让钟神秀扣着她的下巴，让他的拇指在她的嘴唇上游走。她的暗紫色眼眸半眯着，眼神迷离而痴迷，嘴角挂着一个满足的笑容。

    

    “主人~”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的、近乎呻吟的调子。

    

    钟神秀的拇指停在她的嘴唇上，感受着她的呼吸喷在他的指腹上，温热而急促。他的浅金色竖瞳中的猩红纹路越来越亮，几乎要盖过原本的瞳色。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那不是声音，而是震动，是从胸腔深处传出的、属于斗龙一族的本能反应。

    

    他低下头。

    

    额头抵在冷雨莱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嘴唇距离她的嘴唇不到一寸。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而滚烫，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只属于他们的空间。

    

    冷雨莱能感觉到钟神秀的呼吸中有一种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被褥一样的味道，干净而温暖。和她的气息完全相反，一个是光明，一个是黑暗，一个是温暖，一个是冰冷。

    

    光明与黑暗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蛇在纠缠，在撕咬，在融合。

    

    钟神秀的眼睛微眯，浅金色的竖瞳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着冷雨莱的眼睛。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脸，倒映着他的眼睛，倒映着他的欲望。

    

    他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不破龙躯在他的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龙鳞的雏形，是斗龙一族在战斗或者情绪波动时的自然反应。

    

    那些纹路从他的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手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冷雨莱抬起手，手指轻轻地触碰那些金色的纹路。她的指尖沿着纹路的走向慢慢移动，从肩膀到肘部，从肘部到手腕，从手腕到手指。她的触摸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他消失。

    

    “好漂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赞叹。

    

    钟神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被人夸过漂亮，也没有人敢夸他漂亮。在别人眼中，他是冷酷的、危险的、不可接近的。但冷雨莱用那种语气，那种眼神，那种触摸，让他有一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欲望，不是暴戾，而是一种被需要、被渴望、被认可的满足感。

    

    钟神秀的眉头皱了一下，扣在冷雨莱下巴上的手松开，撑在她耳边的床垫上。他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浅金色的竖瞳中的猩红纹路慢慢消退，恢复了原本的瞳色。

    

    他的呼吸还在急促，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澈。

    

    冷雨莱看着他的变化，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笑容掩盖。

    

    “又跑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幽怨，但更多的是宠溺。

    

    钟神秀没有说话，从冷雨莱身上翻下来，坐在床边。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黑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冷雨莱从床上坐起来，紫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垂在胸前。她看着钟神秀的侧脸，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犹如刀削的面孔，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中残存的欲望和挣扎。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主人。”

    

    钟神秀没有动。

    

    “我不会逼你。”

    

    冷雨莱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会等。等你长大，等你想通，等你愿意。”

    

    她收回手，从床上站起来，黑色的紧身衣在黑暗中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后，我送你们去史莱克。”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钟神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竖瞳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

    

    不破龙躯还在他的体内咆哮，通明龙心还在疯狂运转。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对抗，一种在催促他释放，一种在约束他克制。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浇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浅金色的竖瞳，棱角分明的面孔，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

    

    一头龙！

    

    钟神秀的瞳孔缩紧！

    

    在那镜面的深处，在那层水银和玻璃的后面，在那片没有光线的虚空中，一头巨龙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头龙的身躯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看到它的头部。它的头颅比他整个人都要大，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熔化的黄金浇铸而成，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泽。鳞片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赤金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金属，每一片都棱角分明，层层叠叠地排列着，从吻部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它的鼻梁高挺，吻部修长，线条凌厉而优雅，兼具了猛兽的力量和神明的威严。嘴角两侧垂下两根长长的龙须，龙须的末端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火焰在虚空中无声地跳动，没有温度，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热。

    

    那双眼睛。

    

    钟神秀的目光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双眼睛是竖瞳，和他一样的浅金色竖瞳。但那双眼睛比他看到的任何东西都要深邃，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岁月和无边的星空，仿佛在它的眼底，藏着一个完整的宇宙。

    

    星云在它的瞳孔中旋转，星辰在它的瞳孔中诞生和毁灭，时间长河在它的瞳孔中奔涌流淌。

    

    那双眼睛看着他，不是俯视，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的、对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