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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下楼，来到主楼正门外的台阶前。
一辆挂着院内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台阶下，司机拉开后座车门，静立等候。
林渊弯腰坐进车内，后背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
罗阳跟着坐进后排另一侧，车门“砰”地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去第三微电子装备研究所。”
罗阳对着前排的司机下达指令，轿车平稳起步，悄无声息地汇入主干道。
车厢内一片静谧。
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微不可闻的冷气。
罗阳转过头，视线从镜片后投来，落在身旁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孔上。
“林研究员，趁着在路上，我先跟你交个底。”
他的语气熟稔，带着几分提点。
林渊侧过头，目光温和：
“罗主任叫我名字就行。”
“您说，我听着。”
罗阳笑了笑，没在这称呼上纠结。
“你要去的第三研究所，所长魏建成教授，他这个人……性格比较特殊。”
林渊侧过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罗阳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露出浅浅的苦笑。
“魏所长是国内光学领域的泰斗，一辈子都扑在科研上。”
“所以嘛，他性格直，脾气爆，眼里揉不进半点沙子。”
“在他那儿，不看你的资历，不讲所谓的人情，只认一样东西。”
罗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技术。”
“他心里不认可的人，就算是陈院长亲自打招呼，他也绝对不会给你半分好脸色看。”
说到这里，罗阳伸出手，拍了拍林渊的手臂，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现在刚进去，风头太盛，我建议你先别急着表现。”
“多听，多看，稳扎稳打。”
“等做出点成绩，他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林渊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多谢罗主任提醒，我记下了。”
他清楚罗阳的好意。
一个从未在学术界展露头角，履历空白的年轻人，被破格提拔，直接空降到国家最顶尖的技术部门。
这本身就是对传统权威的一种挑战，也是对那些皓首穷经的老科研人员的不公。
罗阳的话，无非是想让他收敛锋芒，先融入环境，徐徐图之。
但在林渊的盘算里，这与他的策略，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稳扎稳打？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的谎言成真系统，需要快速，需要爆发力，需要万众瞩目！
好在，罗阳并没有读出他内心的想法，见他态度诚恳，便也不再多言。
夏科院距离第三研究所的距离很近，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
黑色轿车减速，驶入一条两侧种满白杨树的内部道路，道路尽头，一道高大的电动伸缩门拦住了去路。
司机停下车，降下车窗，递出一本绿色的通行证。
卫兵接过通行证，仔细核对了证件上的照片和车内人员的面貌。
随后，又拿着手持仪器在车身周围扫了一圈。
确认无误后，卫兵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电动伸缩门向一侧缓缓收缩，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车子驶入满是灰白色建筑的院落，在主办公楼前的一处空置停车位上停稳。
两人推门下车。
罗阳走林渊身侧，指向前方的一栋三层灰白色小楼。
“走吧，我带你去找魏所长。”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这个点，我猜他十有八九泡在实验室里。”
林渊跟在罗阳身后，朝着那栋外墙爬满绿植的小楼走去。
底层的玻璃大门紧闭，罗阳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通行卡，在门禁机上轻轻一贴。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两人走进大厅，一股混杂着消毒水、臭氧和高端润滑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防静电的浅绿色环氧地坪漆，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封闭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各种安全规范和操作流程图。
几名穿着白色防尘服的研究员从走廊穿过，步伐匆忙。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金属大门前。
门旁挂着一块金属牌。
【极紫外光源核心攻坚实验室】
一个年轻研究员正巧抱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纸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到罗阳，猛然停下脚步。
“罗主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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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阳点头回应。
“小刘，魏所长在里面吗？”
小刘向后指了指，压低音量。
“在呢，正带人盯着光源测试的数据。”
“刚才的第142次激发实验又没达到预期功率，里面气氛……恐不太好。”
闻言，罗阳朝林渊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金属门。
“走，我们进去。”
实验室内部空间极大，穹顶离地面有七八米高。
中央，一台庞大且结构复杂的金属设备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密密麻麻的管线如巨兽的血管和神经，遍布其周身。
十几名科研人员围在设备一侧的控制台前，整个实验室内的气氛沉闷无比，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和散热风扇的呼啸声在回荡着。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站在控制台最前方。
他双手重重按在金属桌面上，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远远低于红线的功率曲线。
这就是魏建成。
罗阳带着林渊走上前，防静电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空旷的实验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控制台前有人回过头，看到罗阳，也是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角。
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看向来人。
魏建成察觉到动静，也是转过身。
他没有戴防护帽，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连体防尘服的下摆沾着几块黑色的污渍。
看到罗阳，魏建成的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被打断思路后的烦躁。
“罗主任怎么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语速极快。
“是院里有新指示？”
“还是我申请的新型反射镜片批下来了？”
罗阳停下脚步，侧过身，将身后的林渊让了出来。
“镜片还在走流程。”
“魏所长，我今天是给你们所送个人才过来的。”
罗阳指了指林渊，介绍道。
“这位是林渊同志，以后就在你们这儿工作了。”
闻言，魏建成的视线越过罗阳，落在林渊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太年轻了。
站姿笔挺，衣着整洁，眼神清澈。
完全没有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那种长期熬夜的疲惫。
魏建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研究员队伍里，却突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林渊？”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镜框，盯着林渊的脸，眼中满是错愕。
“这名字好熟悉……等等，这张脸我也见过。”
旁边一个女研究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能不熟悉吗？昨天全网都炸锅了！《夏国日报》头版头条报道的那个，被破格聘用为夏科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特聘青年研究员，不就是叫林渊吗！”
“卧槽，真的是他！那个大三还没毕业的本科生？”
“他怎么来我们所了？开什么玩笑！他一个本科生懂什么叫极紫外光吗？”
“嘘！小声点！能被破格提拔，说不定人家真有过人之处呢？”
“过人之处？你信？咱们这里哪个不是名校的博士起步？他一个大三学生，连基础理论都还没学全吧！？”
议论声虽刻意压低。
但在安静压抑的实验室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震惊、不解、荒谬、鄙夷。
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如一张密集的网，向着林渊笼罩而去。
林渊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打乱半分。
而听着周边的议论声，魏建成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平时很少关注网络上的热点新闻。
但他并不聋。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已经把林渊的底细抖落得干干净净。
大三还没毕业。
本科生。
空降的特聘青年研究员。
魏建成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瞬间冷得像一块铁。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林渊一眼，直接对着罗阳，声音里不带半点温度。
“罗主任。”
“我们这里，是攻克光刻机的地方，不是给本科生做毕业设计的地方。”
“你把人带回去。”
他一挥手，好似在驱赶一只苍蝇。
“我这儿很忙，没空带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