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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老翻开报告，一页页看过去。
几十页的方案，涵盖了专班的组织架构、核心成员名单、攻关任务分解、资源需求清单，还有阶段性目标节点。
内容详实，条理分明，完全看不出是陈景山连夜赶出来的。
龙振国看得不慢，但每一页都没有跳过。
从头到尾，大概用了十分钟。
合上最后一页，他拿起桌上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在报告首页的空白处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几行遒劲有力的批示。
写完，龙振国将报告递给了一旁站立的林继先。
“抓紧落实。”
吩咐完后，龙老便重新拿起了之前放下的那份预算报告，再没有多看林继先一眼。
林继先双手接过文件，躬了躬身，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走廊拐角，彻底脱离了办公区域的视线范围，他才停下脚步。
林继先翻开报告首页，低头去看龙老的批示。
字不多，拢共就几行，钢笔字写得又快又硬，笔锋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同意成立。人手不足可继续增补，经费不够可追加申报，相关部门须全力配合，不得推诿扯皮。”
除此之外，龙老还亲手在成员名单上画了一道墨线，示意将“林渊”两个字的位置，直接提到普通成员序列的最前面！
院领导、各所所长的名字依次排在上方，紧接着的第一个普通成员——林渊。
林继先盯着那道墨线看了两秒，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龙老批文件多年，从来惜墨如金。
能让他在名单上亲手画线调整排序的，林继先跟了这么久，头一回见。
他合上报告，收进文件袋，大步往办公区走去。
批复流程要走。
但时间，一分钟都耽搁不起。
……
第三微电子装备研究所。
核心攻坚实验室里，键盘敲击声和风扇嗡鸣交织成一片。
林渊站在一台高性能工作站旁，正和两个负责设备选型的研究员讨论小型粒子加速器的改造参数。
魏建成则在另一头，拿着一份供应商清单，跟人打电话，嗓门不小。
整个团队都在按照早上的部署全速运转，虽专班还没有正式批复，但魏建成下了死令——
所有不需要等审批的前期工作，今天就给我铺开。
因此，实验室里每个人都跟上了发条一样，一刻不停。
林渊刚指出加速器注入段的一个关键参数需要修正，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小李便飞快地在文档里标注记录，头都没抬。
正忙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行政人员推开实验室的门，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抖。
“魏……魏所长！”
实验室里的喧嚣陡然安静了几分。
魏建成捂住手机话筒，极不耐烦地扭过头。
“嚷什么嚷！天塌下来了？没看我正忙着呢——”
“专班……批了！”
行政人员把手里的文件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劈了叉。
“文件刚到！院办的人亲自送来的！刚刚到的！”
魏建成手一抖，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实验室，在一秒钟的死寂之后，如被引爆的火药桶，彻底炸开了锅。
“批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我的天，昨天下午才汇报的吧？今天文件就下来了？”
研究员们从各自的工位上站起来，交头接耳，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速度，完全不正常。
在座的都是在体制内待了多年的人，再清楚不过一份这种级别的审批文件，正常流程要走多久。
先是院里的内部评审，再到相关委员会的讨论，然后是资源调配的协调会，最后还得等上面的签字——
短则半个月，长则数月。
这是常态。
可现在呢？
昨天下午汇报，今天早上开了动员会，这才刚到下午——
文件就到手了？
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不是快。
这是坐上了火箭！
行政人员三步并作两步地把文件递到魏建成手里，魏建成一把夺过，翻开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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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飞速扫过封面上的红头文件抬头和编号，确认无误后，直接翻到第二页的组织架构和成员名单。
名单的最上方，是专班的领导层——
陈景山挂帅总指挥，几位副院长和相关所长作为副总指挥。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魏建成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划过了院领导。
划过了各所所长。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因为在所有领导层名字之后，紧跟着的“专班成员”序列中，排在第一个位置的名字，赫然是——
林渊。
不是按姓氏笔画排序。
不是按入职时间排序。
不是按职称高低排序。
就是赤裸裸地被放在了所有普通成员的最顶端。
在他名字的后面，才是一长串资历深厚的正研级、副研级研究员。
魏建成盯着那两个字，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猛然抬起头，下意识地朝林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林渊正弯着腰跟小李确认一组数据，一手撑在桌沿上，另一手指着屏幕上的某一行，姿态随意得很。
丝毫没有要凑过来的意思。
魏建成回过神，将文件递给身后那个行政人员。
“传下去，大家都看看。”
文件很快被传到了每个人手上。
第一页的红头抬头和鲜红的公章，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消散无踪。
这是铁板钉钉的正式文件。
然后，所有人很快也是看到了专班的成员名单。
实验室里又安静了。
几十道视线从文件上抬起，齐刷刷地扫向了那个还蹲在工作站旁边看数据的年轻人。
震惊吗？
震惊。
可也不全是震惊。
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了然。
昨天汇报，今天动员，下午文件就到——
这种离谱的速度，如果跟林渊无关，在场没有一个人会信。
再看看名单上那个醒目的位置。
排在所有普通成员的最前面，紧跟在院领导和所长之后。
这种安排，在座的人谁也没见过。
但结合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破格提拔、《夏国日报》官宣、光源理论的一炮而红、三大件都有研究、当面说服院长组建专班——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串起来，再看这个位置，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了。
能做出那种级别成果的人，不排在第一个，难道让别人排？
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名单第一个就是林渊……上面到底多看重他啊？”
旁边一个年长的同事瞥了他一眼，用气声回了一句。
“你就说吧，从你进研究所到现在，你见过文件审批走这么快的吗？”
年轻研究员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年长的同事压低了声音。
“别多想了，这回啊，咱们跟着林研究员，埋头干活就对了！”
……
在同一时间。
这份关于成立光刻机专班的红头文件，被夏科院院务办公室同步分发到了其他几个相关的研究所。
精密仪器所，自动化控制所……
当这份文件出现在各个所长的办公桌上，并被迅速传达到核心团队时，掀起的波澜，丝毫不比第三研究所小。
“光刻机专班？上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三大件同步推进……这手笔，史无前例啊！”
“还有这名单……”
无数间办公室，无数个实验室里，无数个在各自领域堪称泰斗级的人物，都看到了那份名单。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都停在了同一个名字上——
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