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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楚雲三十七岁，距离当年薛芜所言之期还剩一日。
这日，楚雲精神异常得好，一大早便起床洗漱，甚至久违地上了朝。
目光从下方臣子脸上扫过，他不时咳嗽几声，面露病态。
臣子们亦知他的情况，没有多说政务，只言他要保重身体。
楚雲笑着应下，下朝后和顾川坐在御花园中。
“阿川。”
楚雲靠在顾川肩头，望着不远处的荷花池：“今日是你我认识的第二十九年零五天。”
八岁那年，他被士兵带到顾川面前，继而成为新皇。
二十九年来，他们相知相爱，还有了两个聪慧乖巧的孩子。
于楚雲而言，此生已无遗憾。
“雲雲。”
顾川摸了摸他的脸，看着他瘦弱的脸颊：“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幸福之事。”
“我亦然。”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笑容中隐藏着谁也没有提及的悲伤。
又一会，楚雲面露倦意，“阿川，背我回去吧。”
闻言，顾川当即在他面前蹲下，随后背起他，他走得很慢，似是怕颠到他。
楚雲搂着他的脖子：“阿川许久没背我了。”
“是我的错。”
自楚雲生病后，一日有大半时间都在卧床休息，自然无法让顾川背他，可顾川还是认了错。
“傻阿川。”
楚雲笑着，泪水却不由地从眼眶滑落。
他擦了擦，装作无事发生：“走快些吧，阿翎阿栎或许在等着了。”
“好。”
不多时，二人回到吉安殿，果真在院中看到了楚翎楚栎二人。
“阿翎，阿栎。”楚雲笑了笑：“坐吧。”
“是，父皇。”
四人在桌前坐下，楚雲浅笑着，视线在三人脸上停留，似是想把他们的模样深深印进心中。
“咳…咳咳……”
他掩唇咳了几声，手帕擦去唇边的血迹：“阿翎，父皇有话和你说。”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楚翎攥紧掌心，“父皇直说就是。”
“阿翎，你长大了。”
十八岁，楚雲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有了……
“但在父皇心中，你永远是那个在我膝下长大的孩子，你自小聪慧懂事，雍国交给你，父皇很放心。”
“父皇……”
遗言一般的话让楚翎红了眼眶，“我会爱护子民，照顾幼弟，将雍国发展得更为强大。”
“在我心中，雍国高于一切。”
“傻孩子。”
楚雲揉了揉他的发丝：“父皇只希望你平安喜乐。”
虽说帝王这个身份注定了楚翎不可以一辈子随心所欲，可楚雲还是希望他能幸福喜乐，平安一生。
“父皇……”
他注视着楚雲的眼睛，“父皇，我会平安喜乐。”
“好。”
再次揉了揉楚翎的发丝，楚雲望向楚栎：“阿栎。”
“父皇……”
和冷静的楚翎不同，楚栎早已哭成了泪人，“父皇，阿栎舍不得父皇，父皇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好不好？”
哭声让楚雲鼻子一酸，他何尝想离开他们？
只可惜天意弄人，万般皆是命，半分不由人……
他又咳了咳，这一次，唇边的鲜血还来不及掩盖便悄然滑落，他愣了愣，苦笑：“傻阿栎，以后要听爹爹和哥哥的话，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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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楚栎泣不成声，知道无力改变，哽咽着：“我以后会乖乖听爹爹和哥哥的话，父、父皇不要担、担心我。”
“好。”
楚雲抹去脸上的泪，有些失了力气，“阿川，抱我去榻上吧。”
顾川轻柔点头，随后抱着他回到榻上。
床榻之上，楚雲靠坐在顾川胸前，锦被盖住身躯，最后交代：“阿川，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已，更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阿翎刚刚继位，你要辅佐好他，至于阿栎，就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吧。”
“我知晓。”
顾川平静应下，指腹抚了抚楚雲的脸颊：“雲雲，睡吧。”
他看出了楚雲强撑着的眼睫，也看出他的疲惫，“睡吧，我守着你。”
“嗯……”
楚雲闭上双眼，那一瞬间听到顾川和他说：“雲雲，我爱你。”
“我也是，阿川……”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想摸一摸顾川的脸，可还没来得及触摸，右手便缓缓滑落。
阿川，你要照顾好自已……
泪水再次滑落，可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他听到顾川说：“雲雲，等我。”
话中的平静意味着顾川早有此意，楚雲想阻止他，却彻底没了力气……
不知过去多久，顾川睁开眼，感受着怀中渐渐冷却的温度，轻柔地将楚雲平放到榻上。
他吻了吻他的额头，又给他盖好被子，恍若无事人一般走出内室。
“阿翎，阿栎。”
见顾川独自一人出现，楚翎瞬间明白什么，眼眶骤然红了。
“…父亲。”
“再去看看你们父皇吧。”
“…是。”
泪水决堤，楚翎、楚栎一步步迈进内室。
只见榻上躺着一人，面容平静，仿佛和睡着了一般，可他们知道，楚雲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无论他们如何呼唤“父皇”，他都再也不会睁开双眼，更不会温柔地叫他们“阿翎”、“阿栎”……
“父皇！”
二人跪在塌前，泪水一滴一滴，染湿了他们身前的衣袍。
与此同时，丧钟响起，整个京都皆知——
陛下驾崩了。
丧钟连续响了三十六下，一声一声传入顾川耳中，他轻唤楚翎：“阿翎。”
“抱歉。”
“……”
仅仅是两个字，便让楚翎瞬间明白他的意图，他瞳孔轻颤，说不出劝阻的话。
许久，他才颤抖着唇：“父亲…放心。”
他会照顾好楚栎，照顾好雍国，不会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顾川笑着摇了摇头：“待会见到我后，你父皇或许会怪我。”
“不，父皇不会怪您的。”
“也许吧。”
拍了拍楚翎的肩膀，他看着早已和自已一般高的少年，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回了内室。
内室安静极了，楚翎站在原地，只听刀剑入体之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兵器掉落在地。
这一日，楚翎同时失去了两个父亲。
丧钟又响了。
整整二十七下，意味着摄政王的薨逝。
史书记，云朔三十年，帝崩于吉安殿，享年三十七岁。
同一日，摄政王顾川因病离世，享年四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