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夜这场“误会”,潘凤的解释足以用细致到了极点来形容。
甚至为了彻底打消王越心中,关于他为何会领兵到这偏僻王家村来借宿的疑惑。
不惜直接把自己在洛阳那边,打算与闵申唱双簧,停止放粮的暗中计划都说了出来。
足可以用真诚到了极点来形容。
如此一来,也完全可以把王越心中“深仇大恨”“专程杀他”之类的疑惑给全部打消。
初听得对方这种细致周全讲解时,王越在心底大石头落地的同时,还闪过一丝对此人的不屑。
呸!锤儿的冀州无双上将,竟是此等阴险狡诈、沽名钓誉之徒。
又想停了洛阳那边放粮赈济百姓的举动,又担心背负骂名,最后还整这么一出花招,欺瞒百姓。
简直就是又当又立,厚颜无耻,沽名钓誉不择手段…
但心里骂着骂着,王越忽然惊觉不对。
主要是对方说得太详细、太真诚了,完全就是对自己毫不隐瞒、丁点不藏私。
甚至就连自己打算如何沽名钓誉的细节都吐露出来。
对方既然如此在乎名声,停止放粮都要绕这么一圈,不再赠送百姓粮食的同时还要大家对他竖起大拇指。
又怎么会这般轻而易举,毫不避讳的就把事情和盘托出了?
除非…
“帝师大人,本上将刚才的解释,可说清楚了咱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的缘由,能不能说明今夜之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误会?”
“您要是觉得还不够,那本上将就把为何今夜,明明已经让您和王公公带着村民们离开村子,又让人去请王公公回来的事儿解释一下。”
就在王越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之际,悠悠然吐出洛阳那边关于停止放粮谋划的潘凤,自顾自喝了一口茶润嗓子,又开始从另外一个角度解释起来。
听到此言,王越彻底慌了,连忙开口阻止:“不必了潘将军,某家已经信了,真信了这是误会…”
只可惜,深夜立于院中那金甲神将,就如同没有听到一般,慢悠悠踱步向枣树这边靠近,不管不顾降低了几分声线:
“这事其实要从傍晚时分,大军进军驻扎后,又有一拨人来借宿说起,那人帝师应该熟,正是越骑校尉伍孚是也。”
“伍孚那家伙想与本上将切磋,但他太菜了,本上将拳很重,有可能一拳就能把他打死…”
…
洋洋洒洒,又是一小段真诚无比的解释。
在这当中潘凤自然不可能直说自己就是个武艺稀烂的花架子,只是表明了自己不愿意与伍孚比武的用意。
为了在离开洛阳前忽悠对方,打算炮制个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故事。
“所以本上将请如今已经是王老太公的王公公前来,只是想问问村中猎户手中,是否有虎皮之类的,或是只想确定附近深山中是否有虎狼熊豹等猛兽出没。”
“如果村内有新鲜的虎皮,我就买一张装自己打死的,顺便再跟王老太公谈一笔举村搬迁冀州的交易。”
“没有也无妨,只要确定深山中有此类猛兽,也可派大军搜山寻找。”
“哪知道您这个化名王安、又是王老太公义弟的帝师大人非要跟着来…”
王越:我更是哪里知道,你这武勇之名已经传遍四方的莽夫武将,肚子里会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我只是想通过你,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
至少也是与你结交一番,两人之间友好的切磋切磋,主打的就是一个英雄惜英雄。
怎么,老夫堂堂帝师,看得起你还有错了?
老夫一身本领,想谋个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努力还有错了?
心底喟然叹息几句,王越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摔死了。
其实他也明白,今日自己要是不想着通过这位名声已经大得吓人的“天下第一武将”,宣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只要不主动送上门来,对方就算是知道自己就在王家村,也不太可能拿捏住自己。
可偏偏自己为了重出江湖,主动让自己那义兄要求,带着自己一起前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面这位冀州上将,真诚到毫无秘密可言,说清楚了误会,也等同于说清楚了他的打算。
这世界上,知道得太多,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你知道的,还是人家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误会某王越已经知矣,还请潘将军直言,今夜要如何解除这个误会。”
心碎一地的同时,王越也没有了挣扎的欲望。主要是方才他已经试过几次了,对方绑得实在太紧太实在,手脚处更是铁链子都用上了,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性。
于是干脆直截了当,把关键处问出来:
“或者说,某王越要如何做,今夜才不至于丧命?”
对方说了这么多秘密,自然已经有了要让死人去保守秘密的打算。
可王越不想死啊,更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哈哈哈,不愧是帝师,就是如此英雄气概。”
听到老头最后这句询问,潘凤神色瞬间温和下来,直言不讳道:
“本上将为了证明与帝师大人无冤无仇,今夜纯粹是误会,已经向您坦言了两桩秘事。”
“这两件事,不管是洛阳放粮,还是找虎皮敷衍伍孚,都能让本上将身败名裂,在大汉天下彻底混不下去。”
“洛阳那边停止放粮的谋算,会让本上将失了民心。”
“对伍孚校尉爽约,会让本上将这天下第一武将的宝座摇摇欲坠。”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金甲神将说得一本正经,王越却在心底暗暗腹诽。
这两个秘密暴露,对他确实会有影响,但远达不到如此严重的程度。
但人在屋檐下,王越只得保持沉默,静待对方的下文。
潘凤:“帝师大人想要今夜之事一笔勾销,其实很简单。”
“本上将告诉了您两个足以让我身败名裂的秘密,您是老人家,只需要告诉我一件能够让你身败名裂的秘事,咱们之间相互交换,就算扯平了。”
“您老人家若是泄露本上将的狡诈打算,害得本上将既失民心,又当不成天下第一武将。”
“本上将也将您的秘事宣扬出去,让堂堂帝师在大汉天下混不下去。”
“以一换二,帝师丝毫不亏。”
王越:“…”
潘凤:“帝师大人,您的故事需要佐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