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走吧,潘子双不会再来了。”
就在冀州军大营中,演武大会已经开始之际。
溪水对面十余里的袁军大营内,在混乱一片的局势中,田丰对着身侧消瘦沧桑的袁绍悠悠然叹息一声。
转而补充道:
“古语言,行百里者半九十,潘子双心思深沉,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对他来说,当今战局已到这一步,不主动进攻、不贪功冒进,就能稳稳获胜。”
“只要抓住这一核心关键,我等就奈何不了他…”
田丰的低语叹息中,其实也将袁绍最后的盘算给吐露了出来。
没错,此番袁军大溃,乃袁绍集团准备的,于战场上最后翻盘的机会。
大概就是以大溃之情,乃至袁绍个人的安危,诱使潘凤大军主动进攻。
一方面在袁军大营内,田丰布置下了诸多陷阱、引火之物,可令来攻者损失惨重。
另一方面,颜良那个如今袁绍手中仅剩的悍将,已然领着他最精锐的五千人,暗中躲藏在小溪上游某处山谷中。
只待冀州军大举进攻袁军大营,颜良便奇兵突出,反袭潘凤大营,焚毁敌军辎重粮草。
主打的就是一个互毁营地,双方两败俱伤。
这也是袁军如今,唯一还剩下的取胜之法。
而为了实现这一场绝地反击,田丰与袁绍展现出了足够的耐心,也真把所有的条件都办成了真的。
简单来说便是,西边的高览、东边的渔阳郡内,两场大败是真的。
自己这部兵马大溃败、大混乱也是真的。
仅仅是在众多真相结合而成的“天赐良机”中,留了丁点反击的筹备罢了。
大概就是如今袁绍手中,能够继续掌控的兵力,不过大营之中两千来人,以及颜良带走那五千精锐。
其余兵马,皆是真正的溃兵、乱军。
只待潘凤抓住这个完美战机来攻,袁军大营内玉石俱焚,冀州军大营那边趁势突袭。
便可实现真正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奈何到最后,潘凤不愿意给一点点机会。
还是那句话,局势如此、大势如此。
所有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都需要占据优势那边,或不慎暴露出破绽、给机会。
潘凤不主动出击、不轻易开启决战,那对袁绍集团来说,就只剩下步步崩溃一条路可走。
“先生放心,我袁本初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在田丰的劝解声中,袁绍语调沙哑虚弱的开口,纵然声音中已然有了十足的疲惫与病态,但却是前所未有的毅然与沉稳。
老实说,经历了众多失败,尤其是文丑背叛这个极大打击的袁绍,身体已然到了撑不住的边缘。
但因为一直处于逆境的缘故,其心智远比历史上要稳重成熟,也真具备了乱世雄主的心性。
关于与在幽州的最终对决,在一场又一场的突发状况与变数下,他本就不占任何优势。
事实上,袁绍内心深处,早已对战胜潘凤不抱希望。
须知以那老对手的手段与心性,合冀、青二州于一体,造出独属于他自己的大势来论。
就算他谋取幽州之事顺畅,杀刘虞一事未暴露。
解决公孙瓒后成功独占幽州大势,得此间所有势力力挺。
与潘凤对决,胜利的希望也不会超过四成。
遑论文丑这一叛,令他不能得幽州之大势的同时,也让整个幽州各方势力,在接二连三的大战中元气大伤。
到了这等境地,如何能绝地反胜?
至于这场与潘凤在桃水支流的正面对决,也不过是做一做最后努力罢了。
正面要是胜了,则他还能在幽州喘息片刻。
败了,其实也和最正常的走向差不多。
如此人家潘凤一稳再稳,不主动出击,不给机会,一直用大势倾轧,也算是可以理解的事。
所以袁绍很坦然的接受了失败。
接过田丰的话茬后,他也没有在胜负上去纠结,只是声音虚弱的翻过了当前这篇书,低语道:
“依先生之间,我等接下来该如何?”
“赵浮那厮之言,似乎也有些道理。”
将目光往前看,既然与潘凤当前的争端注定要败,袁绍自然要思虑退路的事。
其实退路,早在遭到文丑背刺,自己为了谋取幽州、暗害刘虞并嫁祸公孙瓒之事儿曝光后。
袁绍与田丰便在考虑了。
对于袁绍集团来说,占刘虞的基业以抗潘凤之谋破产后,退路也不多。
主要是幽州这地方,已然是大汉天下的边边角角。
而今他们往南的道路,已经完全被潘凤所阻隔。
能退之地无非两处。
一是向东,穿过辽西郡走廊,前往辽东之地。
也就是幽州最远离中原的地盘。
二则是向北,直接进入塞外,与那些游牧的各路异族为伍。
而不管向东还是往北撤走。
都是前往更加贫瘠之地。
也就是距离幽州勉强称得上富庶的这部分核心区域更远。
如此获取辎重、给养的难度会无限增大,也养不起太多兵马。
此正是袁绍在得知潘凤北攻后,明知必败,依旧选择试一试的原因所在。
大概就是如今他在幽州境内,通过各种手段。
从战场上击败的代郡、居庸这两路势力的俘虏中,强行拼凑也好,还是从幽州大大小小士族豪强手中,巧取豪夺也罢。
弄出来的兵马,根本就没办法悉数带走。
高览带着在五阮城与麹义鏖战的杂牌乌合之众整整六万,他袁绍领着进攻居庸城的袁军五万。
再有渔阳郡境内,袁谭、袁尚手中的万余人。
抛开幽州各地,那些把自己当成阻挡潘凤来袭最后希望的大大小小士族豪强不说。
仅仅是麾下乱七八糟的兵马,以及在渔阳城中他这路势力一众主要人物的亲眷。
一开始就撤,至少也是一场十三四万人的迁徙。
须知塞外乌恒、乌丸、鲜卑等各部,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余万人口。
辽东之地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量。
袁绍不管往哪里撤,都是不可能养得起这么多人的。
更别说如此劳师动众的撤退。
麾下十三四万人中,不愿背井离乡的人会持续作乱;乌合之众乱七八糟的人多了,行进的速度也不会快,还有被冀州军追杀、进而影响主要人物撤离的风险。
由此自然得明知必败、明知胜算为零,也得和潘凤打一打。
既搏一搏,寻找万一存在的绝地反胜机会,又能最大程度减轻撤退的负担。
当然,也还如当初在南皮城一般,展示一波自己愿意为世家豪强战至最后一刻的决心。
至于该往北还是向东,近期袁绍麾下小透明一般的人物,给了个“大胆”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