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女士很感兴趣。”转天一大早，金玉回电话给海大富，“不过，7月上半月，Lesley没空，她有个项目在北京。所以您在7月的第三周挑个日子。”

    

    海大富立刻说：“我等不及。江海集团在北京有办事处，我们可以在北京见。”

    

    两人敲定7月7日的晚餐。

    

    放下电话，金玉打开电脑，扫了眼大盘，旋即被惊了一下。

    

    今天是7月2日。

    

    千股跌停。

    

    股市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绿，江海集团也毫无意外地跌停，市值再度削弱。

    

    7月6日，国家队入场救市，指数反弹，YINK老板周荣良亲自出马，公开表示看好江海集团的未来，并放出海大富即将退出董事会、新秀郑嘉成接任CEO的消息。此举被人们解读为江海集团马上迎来重组，当天上午，江海集团涨幅7%。

    

    谁料，上午收市后，一则消息确凿无疑地席卷了炒股论坛——

    

    著名的投资大作手刘劲松将手头的江海集团股票全部减持完毕。

    

    无论嘴上怎么说，真金白银才是最真实的投票。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悲观预期。

    

    下午开盘，在一片红色的反弹中，江海集团的股价一泻千里，原地跌停。收市后，股票论坛炸了锅，刘劲松几个月前坚定看好江海集团的新闻被翻出来，他的专访照片被P成黑白遗照，满论坛飞，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劲松本人则对此没有任何回应。

    

    ……

    

    北京。

    

    走出车站，大刘老板的手机依旧关机。乌玉发消息过去，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乌玉穿着短袖，拎着几盒大刘喜欢吃的家乡特产，热得满头大汗。

    

    “呵，不靠谱，不会忘了跟我约过明天中午的午餐吧。”

    

    车站里飘荡着经久不散的烟味，乌玉随着人流走到一处小广场，抬头看了看北京的天空。

    

    和平新市总是灰蒙蒙的天空不同，北京的天很高，也很蓝。

    

    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

    

    乌玉又低头看了看孙律师的地址。

    

    坐落于北京朝阳区黄金地段的写字楼，不难找，旁边有一栋标志性的豪华酒店，叫云顶澜玺，酒店里自带高端商场。

    

    乌玉在几公里外订了个小民宿，价格不低，但对于北京来说，还算实惠。

    

    她打开导航，搜索公交路线，对着上面拥堵成紫红色的车道发了会呆。

    

    “乌红伟，你真是我亲爹。”乌玉咬牙切齿，拖着行李四处找公交站，“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

    

    公交车终于来了。

    

    人潮一拥而上，乌玉被肘击若干次后，终于面容扭曲地上了车。

    

    “海大富你个王八蛋，我就不信正义的朝阳区群众治不了你。”

    

    挤在浑身汗湿的人群中，乌玉发誓。

    

    ……

    

    飞机落地北京，金玉拖着个很小的银色行李箱，清清爽爽地走出机场。

    

    她把行李交给海大富派来接人的司机，短暂地经过闷热的室外，然后坐上了空调舒适的车。

    

    北方的司机待人亲热，话也多。他很自然地和金玉聊天：“听说你们南边天气很热，但我看你还穿长袖白衬衫。”

    

    金玉要反应一会，才意识到司机在和自己讲话。

    

    司机称赞她：“穿白衬衫就是不一样，板正，精干，有气质。”

    

    金玉笑笑，没说话，手上把长袖衬衫的袖扣解开，挽起来几圈。

    

    司机问：“您是做金融的？”

    

    金玉模棱两可：“做商业的。”

    

    司机一拍大腿：“最近这个股市大跌啊！你帮我参谋参谋，现在价格挺低的，我适不适合买？”

    

    金玉说：“现在买？”

    

    司机随手拧开收音机：“国家队下场救市了，是个利好吧？我看今天普涨。”

    

    收音机里正在说：“——2015年7月6日，重磅政策齐出，力稳A股市场。6月13严查场外配资以来，融资盘连环‘爆炸’，引发股市流动性危机，汇率剧烈波动，面对‘雪崩’式下跌的A股市场，在过去短短的两天里，央行、证监会、中央汇金等部门的重磅政策不断出台，用真金白银托底市场。证监会宣布证金公司增至1000亿，还将多渠道筹集资金，维护市场稳定……”

    

    “还得靠政府救市啊。”司机又拧收音机。

    

    收音机换了个频道：“——2015年7月6日，包括中国在内的七国外脚步长官出席伊朗核谈判。维护世界和平，维护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双方的重大分歧在于对军事设施的核查：西方要求伊朗允许联合国核查员进入其军事设施并与技术人员谈话；但伊朗官员表示，军事设施是禁区。美国奥巴马政府表示，必须在7月9日前达成有关协议。”

    

    司机对着金玉感叹：“我感觉伊朗和美国迟早得干仗。”

    

    路上堵车，金玉百无聊赖地跟司机瞎聊：“要是伊朗和美国真打仗了，那股票就真的要大跌了。”

    

    “嚯，不打仗也跌啊。”司机一拍方向盘，车子叫了两声，“我之前跟着刘劲松买——对就是那个刘劲松——大骗子王八蛋臭狗屎刘劲松——他天天鼓吹江海集团，好了，我跟着买了，结果那孙子悄悄卖了，合着他赚的是我的钱！”

    

    “江海集团我知道，妖股。”

    

    “呸，幺鸡。都说江海集团要重组，是黑马股，看好它上100块。”司机又骂了几声，“幸亏我跑得快。今天普涨，就江海集团吃跌停。”

    

    剩下的时间，司机一直在骂江海集团，骂刘劲松，直到车子抵达云顶澜玺大酒店。

    

    一位门童替金玉取了行李，另一位门童给金玉拉开车门。

    

    金玉下车，发现酒店外面或蹲或站，围着不少人，很多带着专业设备，举着相机。

    

    有个男人声泪俱下地对举着摄像机的记者说：“……刘劲松写书忽悠粉丝跟仓，自己爆仓跑路，拿我们的血汗钱玩老鼠仓、利益输送，丧良心！”说着，他拿出一本《价值决定未来》，封面磨得发毛，能看出来这本书曾经被爱惜地翻过无数次。

    

    “我曾经是他的书迷，但我现在非常后悔。你说我后悔投资吗？不是。我是后悔轻信他。”男人对着摄像机翻开图书扉页，上面有刘劲松的亲笔签名。

    

    男人用力把签名的扉页撕掉，一下一下撕成碎屑。

    

    “我宁可我从没认识过他。”他说，然后把书丢在地下。

    

    金玉驻足看完，和那男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酒店大堂。

    

    办完入住，金玉去大堂吧买了杯咖啡，然后悄声问：“外面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麻利地把咖啡递给金玉，小声说：“全是财经记者。”

    

    金玉端着咖啡，透过落地窗，看到一些人围拢在一起，居然支起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他们把刘劲松的照片P成了遗照。

    

    左右两边还有白色挽联。

    

    分别写着：

    

    “倾家荡产”

    

    “替你接盘”。

    

    横批：“刘劲松，走好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