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好地。”越洋电话里,海大富的前妻松了口气,“多亏了这块地,咱们才能顺利和壬金资本搭上线,那周荣良也就不足为惧。羊肠子河村果然是你发家的地方。”
海大富语气复杂:“算命的说我占了羊肠子河村的好水好地,没儿子,不得善终。”
“信这些。照你这么说,老爷子帮过你,难道也不得好死?”
“……没什么。壬金资本的人和我透露,周荣良大不如前。他老婆死了,向家内部有不少纷争,他恐怕要被拖累。”
“所以你得念着我家的恩情。知道吗,海大富,没有我家,你还在地里刨食。”
海大富攥着电话的手骤然收紧,然后低声下气地说:“我记得。”
顿了顿,海大富催促:“老爷子那边……”
“等我把这边的投资处理好,女儿们安顿好,自然要回老爷子床前尽孝。大概9月把事办完。”
“我也有段时间没去老爷子床前尽孝了。”海大富说,“这两个月你不在,你看,要不要我跑几趟。”
“你?博士杀师案眼看着开庭,现在新闻上沸沸扬扬的,全都在骂你,说你为富不仁,你可千万别出现在老爷子那,被人看到影响不好。也别让老爷子看到你,眼不见心不烦。”
海大富铁青着脸,挂断电话。
……
博士杀人案开庭这天,海大富连带着江海集团,一口气被骂上了三个微博热搜,股价再创新低。
自从孙律师宣布接下博士杀师案的乌红伟辩护后,个人微博在一个月内涨粉20万。
当然,乌红伟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小蚂蚁,毕竟替那可怜女博士生本人辩护的律师,如今已经变成百万大V。
博士杀师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翻出来,重新唤起全网的记忆,炒股论坛把它视作江海集团的大利空,董事长暴大雷。
因此,关于江海集团,炒股论坛上发起了热门投票:
你觉得江海集团何时退市
很快
还早
选择“很快”的网友高达99.99%。
总之,全网一边倒,在江海集团股票一泻千里的历史时刻,异口同声地唱衰。
2015年9月25日,星期五,中秋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似是顺应民意,几次开庭后,25日,法院正式宣布博士杀师案中的可怜博士生轻判,而乌红伟无罪释放,为长久以来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一时间,全网都在为平民的正义而欢呼。
而作为大反派的海大富,毫无意外地再次被带上了热搜,同时,“江海集团股票暴跌”也和“中秋劫A股失守3100点”一起,荣登热搜榜首。
炒股论坛里,弥漫着绝望的情绪。
2015年9月25日,人称“中秋劫”。A股低开低走,尾盘跳水,千股齐跌,仅银行护盘微红。
沪指跌破3100点,收于3092.35点;
深成指9904.76点;
创业板2020.97点。
3点钟,A股收市,江海集团的股票跌停。
3点钟,在平新市江海集团总部大楼里,周荣良在郑嘉成等YINK高管的簇拥下,毫无征兆地闯入海大富办公室,单方面宣布召开股东大会;
3点钟,YINK英展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公开发布《告江海集团全体股东书》和《江海集团改革倡议书》,要求罢免海大富在内的11名董事、2名监事,终结江海集团的“海大富时代”。
海大富则公开表示,不欢迎周荣良来到江海,并列举四大理由:信用不足、能力不够、敌意收购、风险巨大。
9月26日,媒体传海大富离开平海,寻求外援。
9月27日中秋节,媒体传海大富至少去了三家进行拜票,一家是深圳国泰君安,一家是广州龙辰,一家是壬金资本。
是夜,海大富连夜返回平新,驱车赶往三甲医院。
有媒体称,海大富疑似心梗发作,入院急救,江海集团何去何从。
很快后,江海集团官方微博发布辟谣帖,表示海大富身体健壮,去医院只为看顾家中老人。
又有媒体发文讲述海大富发家始末,文中提到海大富妻子曾经显赫过的家族,而海大富的岳父正是长年住在这间医院高级病房。
9月28日,A股照常开市,股民们惊现江海集团停牌。
……
7月7日,北京。
结束了和海大富的饭局,已是深夜。金玉回房卸了妆,这才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一天。
她对着镜子发呆。
手机震了震,是周玮的消息,问她睡没睡,可否方便通话。
金玉拨过去。
周玮开门见山:“我跟你brief一下现况。许家乐死后,我照常完成工作,中间请了两次假去看心理医生。老板说,死人是奋斗的代价,工作是福报,说我心理脆弱,没狼性,不适应公司文化,要裁掉我。”
“死人的奋斗的代价。”金玉忍不住重复这句话,“说你没狼性,因为你请了两次假看心理医生,就要裁掉你?”
“是。所以我去医院开了抑郁证明,正在跟公司仲裁。你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推荐。”
金玉问:“对地点有要求吗。”
“接得住我现在的薪酬就行。降薪容易,涨薪难。”周玮说。
金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坐在豪华酒店的高层江景房中,头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
“好。我帮你留意。”金玉从不是个揽义气的人,但她一口答应。
周玮松了口气,由衷道:“真没想到,我们工作上吵成那个样子,还能做朋友。”
“工作只是工作而已。”金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想,在工作之外,我或许,可能,应该,大概,还是个正常人。”
“但你时时刻刻都在工作状态中。”周玮讲话从不留情面。
金玉没说话。
周玮沉默了一会。
“其实许家乐猝死以后,我一直在想。”周玮低低说,“都说狼吃肉,狗吃屎,但狼和狗吃的都是自己爱吃的。子非狼狗,安知狼狗之乐?要做狼,不做狗,究竟是谁灌输给我们的思想?狼和狗才不会攀比谁更厉害。是狼是狗,吃肉吃屎,究竟对谁有所谓?如果狼性文化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么,究竟是谁拿到了我们的好处?”
金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车像豆腐干,人像一群一群蚂蚁。生命何其脆弱。仿佛伸伸指头就能碾死。
金玉心想,人性有遏制不住的残酷一面,教育的存在,或许就是为了规范住这种人性的恶。可当她走出学校,她却发现,那些抛掉教育的规范、把人性恶袒露在外的人,往往却能活得更好、爬得更高。
周玮流露出善良的一面。因此周玮被裁掉了。而可悲的是,金玉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完全能理解这种做法的年纪。
高高的窗外,
她没有回答周玮的话,而是岔开了话题:“你身体还好?”
周玮坦诚道:“不好。但无妨。”
两人都没再提许家乐,也没再提狼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