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ley直接把一叠调查材料放在海大富面前。
“这就是你所谓的海外项目、所谓的备用金。”她笑眯眯地伸手点了点一处,“这个海外公司像个转移资产专用的壳子。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么你给我讲一讲。”
海大富佯装镇定,拿过材料细翻,额角冒出细汗。
“不清楚,是我审批的时候疏漏了,都怪您一个交代。”
Lesley点点头,转而又关心地问起:“听说您在离婚。”
“我老婆脾气大,我俩吵一辈子,过不下去了。”海大富立刻说,“给她点赡养费,到时候她爱怎样怎样。”
“听说她在加拿大?”
“她爱去哪去哪,我管她!”
Lesley又笑:“江海集团是您毕生的心血,我觉得您不会用公司资金配合离婚出境做资产转移,对吧?”
“当然。”海大富的嗓音很哑。
Lesley笑了笑,起身告辞:“看来是我多心了。”
送走Lesley,海大富一个人脸色发青的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算着时间,打电话到加拿大去。
“钱短时间内转不出来了?”电话对面的声音崩溃了,“现在这个形式,意思是咱们的身家就只能跟江海集团彻头彻尾绑定了?”
“壬金资本死死盯着我。还在我这埋了线人。”海大富从牙缝里挤出,“转移财产的事就别想了,壬金的意思是,把江海集团的营收做起来,在规则内,我怎么捞钱他们是不管的。但把集团掏成壳转到海外不行。”
“凭什么不行,别人都是这么做的!”
放下电话,海大富看着窗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以后他的身家可真就跟江海集团死死绑定了。
海大富看了看江海集团的市值。
旋即,他捂住额头,晃了晃,晕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
……
一个摔炮丢在地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费伦抬起头,一双黑眼睛转向罪魁祸首。
那惹祸的小孩被这双冰凉的黑眼睛看着,浑身一哆嗦,急忙转身跑了。
残红鞭炮纸被风吹着刮着,打着旋儿,带着北方的灰土,扑在黑色大衣的衣角处,又四散开。费伦站在平新市的冷风中,看着路的前方,又垂眼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江海集团市值再创新低,董事长海大富晕倒在办公室内,被高管郑嘉成紧急送往医院。
这篇新闻还说,周荣良倒台后,郑嘉成依旧安安稳稳地待在了江海集团,非但没受牵连,还得到了海大富的倚重。不知道周荣良倒台的背后,有没有郑嘉成的手笔?从前郑嘉成喊过周荣良“干爹”,如今又待海大富如儿子一般孝顺,真可谓是商界吕布、三姓家奴。
营销号就更缺德了。
题目叫《海大富屙屎不利,郑嘉成亲手帮抠》。
路的尽头,是一间萧条的网吧,门上挂着“转让”两个字。
网吧里,乌玉忍不住点击这个劲爆的标题:“郑嘉成真帮海大富抠屎?”
定睛一看,满屏专业术语。
总结下来,海大富想投海外项目,大股东壬金资本驳回,海大富被气晕入院,郑嘉成在资本与企业中间斡旋。
评论区里都在骂:“我就是被你们的标题骗进来的啊!”
“这么有文化的小编,怎么想出这么缺德的标题。”
乌玉意兴阑珊地关掉网页,有人推门进来。
她抬眼。
眼前的人仿佛不怕冷似的,穿着挺括精良的黑色长大衣,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仿佛大病初愈,苍白瘦削的脸,冷肃的神情,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模样有些眼熟。
“能开机,办不了卡。”乌玉指了指门口的“转让”牌子,“我们可能明天就不干了。”
那人不说话,怔怔地看向乌玉身后。
……
费伦走进网吧,一眼就看到刘劲松常用的保温杯。
他忽然张口结舌,连着后退几步,情绪翻涌,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那个保温杯……”
“不卖。”乌玉说。
“洗得很干净。”
“顺手的事。”
费伦沉默了好半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乌玉:“谢谢你。”
“不打折。”乌玉说。
费伦扯动唇角,露出个笑。
他说:“我是费伦。”
乌玉立刻露出个营业性的笑,装作恍然大悟:“哦,是你啊!”
费伦注视着乌玉三秒,抓住她眼中的茫然。
他指着自己:“我是刘老板的朋友。炒期货的那个。”
乌玉这才想起来了。
她撇了撇嘴:“你怎么才来?”
费伦没吭声。
乌玉坐回前台,从抽屉里掏出饭盒子,继续扒拉,头也不抬:“大刘老板有个老母亲,大刘老板没了以后,我们见过面了,阿姨很信任我。阿姨请了几个大刘的朋友成立了治丧委员会,共同监管款项来龙去脉。因为大刘老板预支了我一年工资,所以委托我来处理店面操作款项。店里的员工已经遣散。目前在转让。转让好以后去办注销工商登记等手续。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费伦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他本是来缅怀刘劲松的,可闻言,却忍不住问:“治丧委员会,都有谁?”
乌玉把微信群成员翻出来,放在费伦面前。
费伦记住那几个头像,掏出手机,在自己微信上对比了一下——几个都是赫赫有名的投资人和企业家。
费伦又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乌玉。
……
刘劲松跳楼而亡,在天台留下一封信。
新的内容一如他的人一样,理性,谨慎,克制。信里没有丝毫描述心情和原因的只言片语,只有顺序清晰的卡号,密码,网络密码,资产地址,若干比特币,钥匙,证件号,证件位置。
非常完整,显然不是匆忙写成的。
这封信没有公开,也几乎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就在这样理性的满篇数字中,乌玉的大名出现在这封信上。
信纸的最后一列写,山海省平新市网吧,注册名XX公司,自己的股权交给母亲,具体处理交予合伙人乌玉,按股权合同分红。另附合同链接。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字。
不好意思。
这四个字是最后加上去的。按照时间推算,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刘劲松应该已经在天台上了。
于是,“乌玉”这个做背景调查都查不出东西的名字,落在有心人眼里,有着别样的理解。
乌玉是刘劲松的徒弟、传承的晚辈,几乎是共识。
有人解读为,来来是科技时代,算力是基础,所以必然要比拼电力和能源。
还有人想得更深一步:刘劲松选择在矿产区的电厂旁边开一家网吧,这个选址颇有深意。把这家网吧托付给乌玉,配上那句“不好意思”,相当于把未竟之业托付给徒弟。
那么,究竟是什么同时需要算力、电力和设备呢?
答案有很多。
于是费伦来了。
此时此刻,费伦靠在前台,直截了当地问乌玉:“你很看好区块链和虚拟币?”
“看好。”乌玉毋庸置疑地给出肯定答案,开口居然像行业前沿文献一样富有洞见,“区块链和虚拟币相结合,会改变各行各业的生态,例如长租公寓。现在投资人很喜欢这个概念,说明钱往这块流动。这是趋势。或许十年以后,整个国家都会使用电子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