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集团买地？”
“买我们的副食街吗？”
“难道老村长背着我们把地卖给海大富了？”
因为李工和常村长的赌约，羊肠子河村临时开了一次村民大会。五月本不应该这么热，云很厚，太阳只是一圈朦胧的毛边，闷得很。
热气渐渐压下来，攒动的人头，紧绷的脸，压抑的喘息声。
李工不废话，上来就打开文件夹，把合同复印件掏出来，递给常村长。
“你自己看吧。公章，签字。”李工说。
常村长看着看着，忽然上手去抠，李工冷笑一声：“复印件。你抠有什么用，上面盖着公章呢。”
常村长的手簌簌发抖。他把老花镜翻出来架在眼睛上，看了又看。
村民不安地问：“上面写了什么？”
李工平静地说：“1997年，蔬菜深加工厂郭老板将羊肠子河村副食街的地块卖给江海集团。”
全场死寂。
“假的吧。”有人轻声说，“咱们的地，怎么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转让出去？”
“不合法，这不合法！”常村长终于憋出声，“我们都不知道这份合同！老村长……老村长死了，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总之这块地是江海集团的。”
常村长颤抖着手掏出一份合同复印件：“那你看看这个。”
李工翻了几页，疑惑道：“你们租给李舟，和你们把地卖给郭老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可是我们从来没把地卖给过郭老板啊！”常村长争执道。
“撒谎。你们没把地卖给郭老板，郭老板怎么把地卖给海大富？你怎么证明你没卖。”
常村长几乎要疯掉：“我们没做过的事，我们怎么证明？”
“要么就是李舟和郭老板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瞒住了你们；要么你们之前的村长偷偷把地卖给郭老板，你们不知道，合同也没找到。那你们要去问这个人。”
可老村长已经死了。
留下一笔糊涂账。
“总而言之，你们休想甩黑锅给我。”李工一甩袖子，脾气很大，指着下方呆若木鸡的村民说，“我赢了，我要把我的工作完成，把副食街的地整平，你们别拦我。”
常村长跌坐在椅子上，没拦他。
……
乌玉开车送常村长等人去找律师，一路上，车里异常沉默。
见到律师，把地块纠纷讲给对方，对方也面露难色。
“你们这个案子，不好打，我能力有限。这样，我介绍一个专做土地所属权的律师给你们，你们问问他。”律师掏出手机，给常村长推了张名片。
乌玉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旦人开始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就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走出律师所，有人低声说出了众人没说出口的话：“——律师都不接，赢不了，那这官司，咱们还打吗。”
常村长没说话。
闷哧闷哧，常村长抽出一支烟，正要抽，看见乌玉，又把烟收起来了。
一抬头。
常思远穿着灰色圆领T恤，抱着手臂，正对着他们笑。
怎么回事？
乌玉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眼前的公交站台上，正挂着一张巨大绿色海报，常思远的照片在一旁，当中写着“易住链”三个大字，注明“注册就送1000元，租好房，赚金币”
正中间写着“低成本、无中介、安心租”。
常思远的照片创始人”紧跟着是常思远的签名。
众人大惊，围住常思远的照片，伸手把站台玻璃摸得全是手印，纷纷用力拍常村长的肩膀：“老常，老常，你看，你快看，你儿子挂墙上了。”
“什么挂墙上，这叫成名人了。”
“suai，真suai，羊肠子河村第一suai。”
“可惜没结婚没孩子啊，可惜了了。”
常村长的脸上从茫然、失落，逐渐变得光彩。他燃起豪情，大声说：“打，官司怎么不打，咱们就跟江海集团打官司！我就不信了，咱们的地，还能给了别人不成！”
“对，打官司！咱们羊肠子河村好水好地，养出来的孩子也有出息，地是咱们的，不能给别人！”
几人找了个兰州拉面馆坐下，
常村长心情畅快地给常思远打视频过去。
一秒钟就被常思远按掉了。
“在工作，不方便。”常思远发消息过来，“爹你要真想我，下次回家你三天不许骂我。”
“臭小子。”常村长哈哈笑。
乌玉给此前帮乌红伟打官司的老熟人王律师打电话，仔细询问过以后，抬头对常村长说：“王律师说，情况复杂，这位律师没骗咱们，是实在人，他觉得打不赢，不想白耗着我们，江海集团号称平新市必胜客。咱们得请他说的那个律师，或者去找更好的律师。”
“你没听刚才律师说吗？这叫什么土地确权官司，起步价律师费10万。起步价！10万！”
“打官司前前后后，10万根本不够。”
常村长叹口气：“村里真没钱，常小光家里那点破家电，里外里才卖了两千多。”
常村长的面端上来了，连块肉都没有。